第二天一早,赵铁山推开作战室的门,手里拿着一份刚整理完的库存清单。
“司令,法军枪械库存的准确数目出来了。法军制式步枪,包括马枪和标准型,总共二十三万六千余支,其中完好能直接使用的约十八万支,其余需要修理。轻机枪两千二百余挺,重机枪三百一十挺。子弹方面——步枪弹按口径分,七点五毫米法军标准弹约七百二十万发,轻机枪弹一百四十万发。另外还有一批缴获的法军手榴弹和迫击炮弹,数量不大,没有计入主要库存。”
“二十三万支步枪。我们自己五个军加上刚扩的第六军,全部换装日械口径,这批法军枪械的确是用不上了。卖出去换资源,比堆在仓库里生锈强。”程万里把清单摊在桌上,用铅笔在几个数字上画了圈,“这批货不能一次全放出去——先挑完好率最高的那批步枪,拨两万支试水。子弹配五百万发,按上次定的换货价:一支步枪换两百斤大米或等值橡胶,一箱子弹换一吨橡胶或等值锡矿。轻机枪暂时不卖——我们自己扩军还需要。另外,留五万支步枪作为储备,万一将来有新的扩军计划或者需要武装民兵,不至于临时抓瞎。”
“交易方式呢?”
“走海路。用渔船分批运,公海交货,不经过任何第三国港口。这件事霍秉坤牵头,贸易局负责谈具体的换货价和换货量,曼德林对账。每次交易完,你这边更新库存,我要随时知道仓库里还剩多少。”
“是。”赵铁山把清单收进档案袋,转身出去。
程万里走到电台旁,对通讯兵说:“给孙诚义发电。原文记好——孙诚义收。法军军官修路的照片今日已在英美多家报纸见报,标题为‘法军参与日常活动’。西方舆论反应强烈。你告诉克莱尔:上次是让他的人扫大街,这次是修路。如果他主子还是这么傲慢,继续拖着不签字,那么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我们金边有的是活让人干。这不是威胁,这是通知。”
通讯兵敲完电键,抬头等他继续。
“再加一段:戴高乐不是喜欢拖吗?我们就帮他提提速。法国国内反战情绪压不住,罢工、通胀、法共步步紧逼,他拖一天,他的军官就在我们这儿多干一天活。我不急,子弹按发算,锄头按把算——他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进下一轮。”
“是。”通讯兵把电文发完。
巴黎,爱丽舍宫。
《泰晤士报》和《纽约时报》被并排放在戴高乐的办公桌上。两张报纸的头版都刊登了同一张照片——法军军官穿着军装、扛着锄头在公路边上干活,军衔肩章和锄头柄对比鲜明。照片说明一栏写着“法军参与日常活动”。美国报纸还额外配了一幅讽刺漫画:一个法国军官扛着锄头在修路,路边站着一个穿人民军军装的士兵,手里拿着皮鞭,旁边写着“文明的负担”。
“上次是扫大街,这次是修路。”戴高乐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孙诚义的原话——‘下次就不知道是什么了’。他们不是在打仗——他们是在用我们的军官当报纸封面。克莱尔昨天说,那个总参谋长跟他讲这句话的时候语气不像在谈判,像是在通知。他现在还有什么话要说?”
国防部长站在桌前,脸色铁青。“总统先生,克莱尔还转述了孙诚义的另外一段话:戴高乐不是喜欢拖吗,我们就帮他提提速。法国国内反战情绪压不住,罢工、通胀、法共步步紧逼——您拖一天,您的军官就在他们那儿多干一天活。”
“提速。”戴高乐干涩地笑了一声,走到窗前,“马赛港的码头工人已经罢工几个星期了,法共的报纸天天拿达尔让的兵籍牌照片说事。《人道报》今天刊登了同一张照片,标题比我读到的英文版更刺耳——‘帝国最后的脊梁,扛着锄头’。法共要求下周在国民议会上就克莱尔的谈判进度公开质询。国民议会要求下周一召开听证会,要我本人出席解释——为什么法国军官在热带修路,为什么我们的士兵在被俘几个月后还没有全部回家。而我的陆军部长今天早上告诉议会——他不知道对方下一步会放出什么照片。”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窗外罢工的汽笛声从城里传来,又一批工人停了机器。会议桌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国防部长低下头,外交部长把钢笔帽拧开又盖上。戴高乐站了很久,最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授权克莱尔——承认中南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为合法政府。但必须附加条件:法国在柬埔寨的商业利益和文化机构必须保留,侨民的资产受保护。还有,他们必须保证不再利用战俘从事公开劳动。”
外交部长抬起头。“第一条——承认合法性——一旦写进正式条款,法国在国际法上就失去了对印度支那的殖民主权。”
“我知道自己在签什么。”戴高乐没有回头。
金边,赵铁山接到金边机场塔台的电话,快步走进作战室:“司令,霍秉坤说第一批换货的渔船准备好了,两万支步枪、五百万发子弹分三批走,明晚第一批出海。另外曼谷联络处说泰军少壮派那边有人放出风声,想跟我们面谈。”
“让他们谈。”程万里从海图前转过身,“韩锋,你继续盯住英军动向。法国人签了字,英国人会重新评估整个东南亚。我们这边马上要跟马来和印尼的游击队换武器,英国人不会闻不到味道——你得提前在仰光、槟城和新加坡的外围多放几双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