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安,枣园窑洞。第二天傍晚,程万里跟着红军首长走进窑洞,长条桌上已经摆上了几样陕北特色菜——小米饭、炖羊肉、凉拌野菜、一碟延安红枣。桌子正中央空着一个位置,显然是留给主菜的。程万里看了一眼那个空位置,笑着说:“红烧肉可以上了。”然后自己先哈哈笑起来。
首长也笑了,转头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程司令已经发话了,红烧肉可以上了。”工作人员笑着退出去,首长又补了一句:“这头猪是我们自己养的,本来留着等过年才杀的——今天程司令来了,提前杀了。”
话音刚落,工作人员端着一大盆红烧肉走进来,肉块切得方正,酱色油亮,热气腾腾地放在桌子中央。程万里拿起筷子夹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说:“不错,不错,跟我在家吃的味道一样。”他放下筷子转向何耀祖:“老何,把我们中南半岛的猪也给红军战士们尝尝。我们支援一千头活猪,连母猪带仔猪,让延安自己也养起来。”
何耀祖翻开笔记本飞快记下。首长连忙摆手,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笑意说:“哎呦,我不是那个意思——”
程万里笑着摆摆手:“首长,跟红军比,我们现在还是比较宽裕的。暹罗邦和缅甸省的养猪场今年规模都翻了倍,一千头猪我们拿得出来。红军战士们在前线打仗,后方也要有肉吃。”
首长沉默了片刻,端起搪瓷杯郑重地举向程万里。程万里也端起杯子,两人轻轻碰杯。
饭后,工作人员撤去碗筷,何耀祖和韩锋带着随行人员退到窑洞外面等候。窑洞里只剩下首长和程万里两个人,煤油灯的火苗在灯罩里轻轻跳动,墙上映着两个人影。这一谈就是三个小时。
窑洞门终于推开时,外面天色已经黑透了。首长亲自送程万里到门口,两人在月光下又握了握手才告别。程万里带着韩锋和何耀祖沿着延河边往回走,陕北的夜风裹着黄土高原的凉意从河面上吹过来。何耀祖凑近压低声音问:“我们的条件都同意了吗?”程万里点点头,边走边说:“这次来,达到目的了。贸易、技术交流、战略协调——都定了。明天启程去苏联,让飞机准备好。”何耀祖合上笔记本快步走向停机坪方向。
第二天上午,延安机场举行了简短的欢送仪式。首长亲自到机场送行,两人在停机坪上又握了握手。程万里登上第一架运输机,何耀祖、韩锋、总参谋长和各部部长依次登机,三架运输机在五架战斗机的护航下滑出跑道,朝西北方向飞去。
机舱里,程万里靠在舷窗边,看着舷窗外渐渐远去的陕北黄土高原。何耀祖坐在旁边,翻开笔记本,把这次访苏的会谈议题又逐条过了一遍。韩锋也坐了过来,几位部长你一言我一语讨论开了。贸易部说苏联的机器设备是好东西,但价格不便宜,得拿黄金和农产品去换。工业部说我们现在最缺的是重型机械和汽车生产线,苏联有,就看价格怎么谈。农业部说肥料和农业机械都可以谈,暹罗邦的大米产量今年翻了不少,出口换汇没问题。总参谋长说除了贸易,还得谈港口二期和军事技术合作。何耀祖合上本子说得先让彼得罗夫把斯大林的态度摸清楚。
程万里听完众人讨论,说贸易是互利的事,苏联需要我们在东南亚站稳脚跟,我们需要他们的技术和设备——谁也不欠谁的。先把我们的需求清单理清楚,到了莫斯科再随机应变。
飞机在途中经停加油数次,越过新疆的戈壁滩和西伯利亚的针叶林,飞了整整四天才终于降落在莫斯科机场。舷窗外,克里姆林宫的尖顶在冬日阳光下闪着金光。程万里整了整中山装的领口,第一个走下舷梯。苏联方面的欢迎队伍已在停机坪上列队等候,彼得罗夫站在最前面,两人在舷梯下握手。彼得罗夫说程司令一路辛苦,斯大林同志明天在克里姆林宫等您。程万里说终于到了。两人并肩朝停机坪外走去,身后几架运输机的引擎在莫斯科的寒风里缓缓停转,机身上的中南共和国国旗在雪后的阳光下轻轻飘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