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空沙旺的会议刚结束几天,程万里就带着何耀祖和农业部的几个干部,沿着新修的公路往广西边境方向去了。车队穿过暹罗邦北部的橡胶林,越过刚通车的湄公河大桥,进入广西边境安置区时,田里的早稻已经抽了穗,绿油油的一片铺到山脚下。
那个从柳州逃来的老农正蹲在自家田埂上拔草,远远看见几辆军车开过来,赶紧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程万里下了车,顺着田埂走过去,老农认出他就是之前在边境检查站跟自己说话的那个人,这才反应过来——那是程司令。程万里蹲在田埂上,问他田里的稻子长得怎么样、房子盖好了没有、孙子进扫盲班了没有。
老农说稻子长得比老家任何一年都好,农技员教他用磷肥拌种,一亩地比老家多打上百斤;房子是部队帮盖的,木梁泥墙,虽然不大但能遮风挡雨;孙子进了扫盲班,认得自己的名字了,还当了民兵,平时种地,农闲时扛着枪巡逻。程万里点了点头说,你们守在这里,我们也守在这里。老农嘿嘿笑着说,他现在也是民兵,手里有枪——谁敢来抢他家的田,他就跟谁拼命。
回到那空沙旺,教育部长森万已经在办公室等着,手里拿着刚统计完的高考录取名单。他说全国三十万考生中,择优录取了八千多人,各省分数线统一划定,师范大学和理工学院各招了一批,理工大学首批新生即将正式开学。那个从橡胶园走了两个小时山路赶考的孩子被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录取了,化学和物理考得不错。森万又翻开另一份关于吸毒人员矫治的简报——已有不少人戒断后进了技能培训队,有人学会了电焊,有人进了木工组,还有人经过扫盲后报名了下一年的高考。
程万里听完,点了点头,说把那个橡胶园孩子的录取通知书送到他家里去,告诉他是理工大学机械工程系录取了他——以后科学院造导弹发动机的时候,他就是后备力量。吸毒人员的矫治要继续,戒了毒、学了手艺,才能在工厂找到工作。
三天后,理工大学开学典礼在那空沙旺新校区举行。操场上坐满了来自各省的新生,穿着统一的深蓝色校服。程万里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脸,有些孩子一看就是农村来的,手上还有干农活磨出的茧子。他说,你们今天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家里有钱或者有权,而是因为你们在考场上证明了自己。这所大学的门是向全国每一个有本事的年轻人敞开的——不论你是什么民族,不论你父母是干什么的。希望你们毕业以后去特区实践,去科学院搞研发,把你们学到的知识用到国家最需要的地方去。
开学典礼结束后,何耀祖和陈文鼎相继进来汇报工作。何耀祖说干部财产申报制度推广到全国后,各级干部已基本完成第一轮申报,主动补报漏报财产的有不少,少数瞒报被查实后受了处分,群众反应很好。陈文鼎的电报说新加坡特区炼油厂首批炼油塔已经投入试运行,第一艘满载原油的货轮已顺利靠港卸油,码头开始常态化运营,下一步计划在港区旁边建设深水集装箱码头。程万里在电报上批了几个字表示进度尚可。
韩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译出的地下情报。苏哈诺在内部博弈中占了上风,已初步整合各方派系,起义方案即将正式提交。东马方向的华人武装也表示愿意配合,荷兰在东印度群岛的驻军兵力分散、补给线过长、本土支援乏力。程万里让总参根据印尼的最新情报继续完善作战方案,做好武器交接和顾问派遣的准备,把东马和印尼的作战方案合在一起通盘考虑,等待时机成熟。
韩锋合上笔记本快步出去。窗外新首都广场上的棕榈树在午后的阳光下轻轻摇动,更远处理工大学操场上刚参加完开学典礼的新生们正排着队往食堂走去。程万里站在窗前看着那些穿深蓝色校服的年轻人,从广西破庙里醒来的那天,他手里只有三万残兵;现在他有三十万正规军、有自己的导弹发动机、有刚开学的理工大学、有正在试运行的特区炼油厂。路还很长,但每一步都走得扎实。接下来,印尼那边苏哈诺的起义方案一到,东马和印尼的作战方案合二为一,整个东南亚的版图就会迎来最后一次重绘。他转过身,重新坐回桌前,翻开那份还只写了标题的作战预案。窗外湄南河上的货轮汽笛声悠悠传来,那声音穿过棕榈树林,穿过新首都广场,穿过整个正在生长的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