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望苏格,轻轻地道了一声告别。我会带着光明回到苏格,让世界开满纯白的苏格花,和人们躺在美丽的花海中,聊着一些无聊的琐事。
“再见,苏格。当黎明回归时,小黑子就回来了。”
我背对着苏格,擦去此生的第二滴眼泪。鼓起勇气重新向前抬腿跨步。
游子这一步向前,不知何时才能返航。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忘了。
我终于来到了自由的最前方,也见到了〖游戏之乐〗,各种奇怪的东西映入我的眼帘。
祂耐心地告诉我,我血液的颜色是红色,嘴里叼的狗尾草是绿色,我的剑有金色、银色和紫色。
祂说,这里的天空是灰白色的,大地是灰黑色的,我是五颜六色的。
祂好像很嫌弃我的样子,但我很喜欢,我才不管祂的看法。用祂的话来说,这是我的自由。
明明是祂自己说的,蓝色是大海的温柔,黄色是陆地的慈祥,这套搭配多好看。
我在这里见到的最多的颜色就是白色,刺得我眼睛疼的白色。祂说,那是光明。
我终于看到光明,我要把光明带回苏格,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你居然真的给我光明,我还以为你又要骗我了。”
“我说过的话都成功应验,这并不能算欺骗。祝你归乡顺遂。”祂是这么回答我的,眼神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我并没有在意,抱着我的光明原路返回。我跑得很快,我已经离开苏格五十九年了,不知道现在的苏格会变成什么样子。
也许,他们已经找到了恢复光明的方法。
我迷路了。
我找不到苏格了。
我明明记得苏格就在这附近的啊!
我甚至摸到了我离开时留下的三条留言,我刻得很深,哪怕是过了几十年也能触摸得十分清晰。
怎么会呢?
难道苏格已经搬走了,没给我留一个消息?
“你回来了。”
“谁,出来!”我的剑指向脚下,确信声音是从刻字的石板下发出的。
脚下震动,我急忙跳到一旁,那块被我刻字的石板居然缓缓变成了一个人形站立了起来!
天啊。
石板变石人了。
“你是在找苏格吗?”
“你怎么知道?”
若不是我感知到它身上有苏格的气息,我的剑早就把它削成灰尘抛着玩了。
“你是苏格留下的指向标吗?苏格现在在哪里?”
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将光明带回给大家了!
“苏格已经没了。”
“怎么可能,我离开时给他们留下了那么多的剑气,哪怕怪物们全部出动也不可能突破我的防御。”
这石人肯定是乐骗我的把戏,祂肯定把苏格藏在了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这就是祂常玩的把戏。
“他们不是被怪物杀死的。”
石人露出一种我不懂的忧伤,它明明是一个没有人类情感的石头,为什么比我更悲痛呢。
“你离开十几年后,他们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所有人都开始抢夺你留下的剑气。在你离开的第五十八年,他们没有将你的剑气挥向怪物,而是挥向了一起抵挡怪物的同伴。”
我的剑杀了苏格。
我第一次松开了手中的剑,留下了此生的第三滴眼泪。
我是九星终点的自由之神代言人,这石人只是一个因为我的留言而朝着人类演化的石板,它瞒不过我的。
我知道它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作为自由的预备役,在看到它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它没有被〖自由崩坏〗影响。
哪有什么自由捉弄,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我来晚了,如果我能提前一年回来,就可以阻止这一切了。”
我的脑海中只剩下了这一个想法。只是一年啊,若是我能再快一点,是不是就能收回剑气,将光明带回苏格了。
“不,距离苏格消亡已经过去了五千八百四十二年。”
石人的话重重地砸在我的肩上,我撑着剑半跪在地上,只剩下一丝苦笑,“我忘了,游戏的时间比苏格时间快上许多。”
五千八百四十二年啊,那时的我还在自由之路上做什么呢。好像才踏上自由之路,被一只长臂黑猴抽出二里地。
小黑子带着光明回来了,可苏格却早已不在。
我永远也看不到大人们口中那纯白美丽的苏格花了。
我的自由之路开始崩塌,我捡起碎石,凭借着记忆中触摸到的感知堆砌着苏格的模样。但我知道那只是徒然。
我只不过是触摸过苏格的身体,听过苏格的声音,却从未见过苏格真正的模样。
我连复原苏格都做不到。
这样的自由,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坐在破旧的山谷中,在每一块碎石上刻下自己对苏格的思念和遗憾,雕刻出大人们描述中的苏格花。
“从此以后,你就叫做苏格文明,替我记录下关于苏格的一切记忆。”
“好。”
苏格文明继承了我的自由之路,替我成为了苏格的守墓人。这一次,我离开时没有回头。
因为牵挂已经不在了。
只有一位自由的石人和我,会永远记得苏格二字。
〖记忆石人〗
〖苏格文明〗
〖游子归乡〗
〖自由起点〗
而我,只是一个不归人。
我漫无目的地走在游戏中,一直在寻找一个答案。
他们为什么要将我的剑气挥向同伴。
为此,我走上了另一条路,祂一定知道苏格消亡的答案。
前面忘了,中间忘了,后面也忘了。
我追上来祂并向祂发问:
“何为战争?”
我没有得到答案,祂只是让我走出苏格的光明假象,去真正认识黎明的前夜,去认识战争之外的战争。
在我走进同样被永夜遮蔽光明的皇风时,我恰好遇到了白星招募守卫和军队。
她与家族产生了巨大的矛盾,被家族亲自赶出了白家祖殿。我看着她的眼睛,和我离开苏格时的样子很像。
出于好奇,我参加了她的征兵擂台赛。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感觉我的剑变慢了很多,居然有两个人能够和我打上数个来回。
一个叫小金,成了白星的侍卫;一个叫小知,当了白星的书记官。还有个胖得跟头猪一样的小欢也扛住了我的几剑,做饭很好吃,当上了白星的厨子。
我能很明显地感觉到我变得弱小了,操控身体总是会慢上半拍。就像我的念头和我的身体之间需要用什么东西来进行连接,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行动比脑子更快。
也许是因为我的剑不知该指向哪里吧。
我成了白星的首席侍卫长,她问我叫什么名字时,我犹豫半秒,告诉她我黎明,带来黎明的黎明。
她要我当她的侍卫保护她,那就保护她吧,左右不都是一剑的事儿。
不行就再来一剑。
今日一番比斗后,我对自己的剑竟然产生了一丝不自信。这太不像我了。
十年过去了,我与白星成为了王上的最得力的两个元帅。前些日子,我收到了王上的调令,命我返回王宫接受功勋。
我并不在意这些东西,但白星曾说过这是大家对我的认可。她的眼神很坚定,让我说不出拒绝的话。
反正也就是多赶几天的路,去去也无妨。
......
白星并没有来参加我的奖赏宴会,她在半个月前被王上调去了东部战线,听说最近“饕餮虫巢”的蝗虫没吃饱,东部战线有点撑不住了。
有白星在肯定没问题。
这可是让『自由崩坏』都感兴趣的女人。想必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获得自由的试炼。
也不知道她想要的自由是什么,游戏之乐会给她安排怎样的自由试炼和自由仪式。
我承认我对她很感兴趣。在离开‖自由起点‖后,我就很难地对某些东西产生波动。
她似乎知道我那个问题的答案。
宴会比往常更加热闹,我坐在王公贵族中,瞧着他们那些勉强挤出的笑容生出了几分心灵上的疲惫。
和这些人说话比杀怪烦多了,弯弯绕绕的,一个真心话都没有。比乐还要讨厌。
“为了犒赏我们的黎明公爵,我特意为大家安排了一道滋补大餐,大家可一定要好好品尝。”
我发现他们的眼神开始交汇,传递着我不懂的含义。
等了很久都没见仆人上菜,我无聊张望时发现他们所有人都在盯着我,眼中全然是如饕餮蝗虫般饥饿的掠食凶光。
哦,原来他们说的那道滋补大餐是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