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傀,这里不属于你。”
“灵魂”看向虚空中的鹿苍,死寂的眼眸如一颗被火炙烤得干枯的种子,等待生命之水的浸润,孕育出蓬勃的生命。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旅客。”
鹿苍有种她绝对不能低头的错觉,她必须堂堂正正地直面这位『亡灵国度』,哪怕这位已经是神明亲自降临的存在。
“或许在你的傀戏中,将会有关于我的戏份,这是送给你旅途的纪念品。”
祂沉默数息,突然折断自己的右手食指,取下一节指骨,雕刻出一个玲珑的小人儿,苍白的骨架上燃起红黑色的火焰,如同寂灭中绽放的生命之花。
鹿苍心里对这群神明实在是敬而远之,但直觉却在告诉她,这个纪念品她可以收下。
出于贪婪的双眼中,指骨雕刻的小人浑身散发红黑色的光芒,比鹿苍所见的任何神话级材料都要耀眼。
也有可能是她自成为践行者后从未见过什么好东西,看到什么都以为是宝贝。
“这是关于什么的纪念品?”
鹿苍不再完全相信自己的预感了,在游戏向导存在的当前,预感也有可能是被误导的欺骗,藏着祂们无尽岁月的算计。
“关于我的。”
“道心凌乱”火势削减三分,混乱的风暴席卷记忆中的皇风,祂的声音裹挟着逝去的尘埃缓缓消散与虚无,回荡在鹿苍的耳边。
“我希望你能用你的方式将我的故事留在游戏。”
祂缓缓燃烧,灰烬汇聚为一颗干瘪的种子,鹿苍再没了灵魂的气息。
鹿苍愣了愣,伸手接住祂留下的骨雕人,与祂如今的模样别无二致,关节处钻出了几个微不可察的小洞,恰好能够容纳鹿苍的自由提线穿过。
这是『亡灵国度』送给鹿苍的纪念品,以祂自身为模板雕刻出的灵魂戏傀。
鹿苍尝试着将它操控,没能继承任何傀儡的天赋技能,这就只是一个能够用于表演的,出自神明的傀儡。
也是一个纪念品。
鹿苍将自己留在了宫殿,祂坐在宫殿最高的屋顶,抬望着无尽的永夜,寂静燃烧的黑色缓缓将皇风吞噬。
如果皇风在当时就已经被毁灭了,祂在未来与四位预备役探索的地方又是哪里?
要么『皇风文明』的记忆出错,要么遗留的皇风不是真正的皇风,要么皇风又发生了什么。
鹿苍更倾向于第三种可能,祂切实地探索过粉饰王的坟墓,记忆中的皇风和祂见到的皇风地图没有任何差异,但她留在这里这么久了,从未见过『皇风文明』的记忆体。
这绝对不可能。
祂得留在这里,这是祂唯一能知道命运游戏的方法。
鹿苍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为了保证记忆的清醒,祂将自己沉睡在宫殿。
当她被欢笑声吵醒时,毁灭的火焰距离祂的沉眠之地很近很近,那片被黑色浸染得彻底的永夜之天,不知何时已经升起一轮洁白的月光。
鹿苍已然清楚祂的身份与象征。
〖不动杠杆〗
〖清辉明月〗
这是永夜之下的第一缕光明,鹿苍不由得想起〖璀璨星光〗在自由起点上的留言——祂愿化作万千璀璨的繁星,在月光照不到地方,在她感到孤独和寂寞的时候,陪她一起玩数星星的游戏。
毁灭的火焰第一次出现了凝滞,将破坏力停留在了明月升起的那一刻。
月亮已经出现了,星星呢?
鹿苍不再沉睡,她一动不动的望着天空,等待着星星的游戏。
她操控着“灵魂”赠送的纪念品,也是她唯一能够动用的傀儡探索着现在的皇风,心情在看到巨石上的尸骨和佩剑时五味杂陈。
她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在死前的最后一刻,也在等待着还没回来的那个人。
季小草已经死在了皇风毁灭的那个时代。
皇风人一个不留地死在了明月升起前。
鹿苍在记忆中渡过了太久的时光,漫长的时间冲刷着她的认知,只能靠着沉眠抵挡自我认知的消亡。最后的清醒中,她忘记了自己是谁,只记得自己要留在这里等待流星。
可她为什么要等待流星呢。
这片天空根本就没有流星,只有永远漆黑的夜幕和清冷的明月。
“宝贝,宝贝,快起来,我们一起去看爸爸的表演,今天可是你最喜欢的《小沙弥下山》。”
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催促着她快些醒来,她不耐烦地哼唧了两声,翻个身沉睡过去。
“云曦,你姐姐还在赖床,我们两个去看,不叫她咯。”
“鹿妈妈,我想和姐姐一起去。”稚嫩的声音脆生生的,叫人听得心头一软。
“你姐姐可是个小懒猪,你试试看能不能把她叫起来吧。”
“姐姐,姐姐......我们一起去看《小沙弥下山》吧!”
“姐姐,姐姐,你快起来......”
“姐姐,你要永远自由地活下去!”
声音渐行渐远,鹿苍睁开双眼,无尽的黑火寂静地在四周燃烧,“灵魂”赠予的纪念品保护了她的灵魂,躯体早已被焚为灰烬。
她最在乎的四个人在记忆中朝她温柔地笑着,不厌其烦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提醒她自己是鹿苍。
宝贝,要开心的活着。
宝贝,要坚强的活着。
姐姐,要好好的活着。
姐姐,要自由的活着。
活着,在死寂的永夜中,鹿苍遗忘的求生欲冲破记忆的枷锁奔向头脑,占据了祂全部的理智。
活着,活着,我想活着!
鹿苍脑海中只剩下了唯一的一个念头,朝着无尽的夜空咆哮着,带走所有的困倦与睡意。
她不想死。
夜空划过一道璀璨的流星。
死亡之路在震颤,寂静的黑夜被重叠的噪音掀开另一片帷幕,『死亡墓地』沸腾不止,安宁的沉眠之地不再安宁。
“吵死了!”
不耐烦的声音从死亡的深处传开,喧哗停滞片刻后如冰川般崩裂,滑落至山脚时融化为浸润生命的源泉,孕育出无限的生机。
“我本来就是死的......”一道充满求生欲的声音下意识反驳了一句,转而化作无尽的愤怒,朝着夜空深处怒吼:
“我讨厌你!”
“吵死了!”
“我说我讨厌你,你耳朵聋吗?”
“哦。那也不能打扰我睡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