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夏建党整个人瘫软在堂屋门框上,既不敢点头也不敢摇头,可那一双游离躲闪、写满了极度心虚的眼睛,却早已在无形中把所有的肮脏秘密交待得一干二净。
“夏建党!”
张翠花的声音尖厉得像是被人用麻绳死死掐住了脖子的老母鸡,她猛地转过身子,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般狂奔过去,扬起那只满是老茧的大手,使出了浑身的力气狠狠一巴掌甩在了夏建党的脸上。
“你现在就给老娘说实话,这个不要脸的骚狐狸精在外面说的那些脏事,到底是不是真的?!”
夏建党被这一巴掌打得整个人往后一个趔趄,他用手死死捂着火辣辣的脸颊,嘴里支支吾吾地哀求着:“媳妇……媳妇你先消消气,你听我给你解释啊……”
“我解释你祖宗十八代!”
彻底失去理智的张翠花根本不给他任何狡辩的机会,反手又是一记耳光重重地抽了过去,这一次夏建党根本没来得及躲闪,粗糙的指甲瞬间在他那张老脸上划拉出了三道深可见骨的血印子,鲜红粘稠的血珠子登时顺着脸颊一滴滴地往下淌。
“你之前天天在家里跟我哭穷,说你在外面做投机倒把的生意赔了个精光,连一分钱都拿不回家里来,原来你这个杀千刀的是把家里所有的积蓄,全都拿去贴补在外头养着的这个骚货了是不是?!”
夏建党疼得龇牙咧嘴,一边用手捂着流血的脸,一边还在虚弱地狡辩着:“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把钱全花在她身上啊……”
“你还敢跟老娘睁着眼睛说瞎话!”
张翠花此刻已经彻底发了疯,她随手一把扯下院子里晾衣服用的一根粗壮的竹竿,劈头盖脸地就往夏建党的身上狠狠抽了过去,那沉重而清脆的抽打声伴随着夏建党杀猪般的惨叫声在院子里此起彼伏。
夏建党只能像一只抱头鼠窜的丧家之犬一样,在狭窄的院落里东躲西藏,可那坚硬的竹竿还是无情地落在了他的胳膊和双腿上,发出一声声沉重而沉闷的撞击声。
站在一旁的吴巧云看着这出狗咬狗的精彩好戏,不仅没有上前阻拦,反而慢条斯理地拍了拍红碎花褂子上的灰尘,那张涂满了劣质口红的嘴角缓缓勾勒出一抹快意而得意的冷笑。
恰在此时,满脑子还在盘算着怎么去算计二房早餐铺子的夏溪薇,和整日游手好闲的夏宝根并肩推开了院门,迎面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鸡飞狗跳、尘土飞扬的混乱场景。
“妈,你这是在干什么啊,好端端的你动手打爸做什么,快把竹竿放下来啊!”
夏溪薇看着双眼通红、神色癫狂的张翠花,整个人吓得花容失色,赶忙踩着小皮鞋一路小跑着冲上前去,想要死死夺下母亲手里那根几乎要被挥舞出残影的竹竿。
看见自己的宝贝女儿终于回来了,憋屈了大半辈子的张翠花终于崩溃了,她猛地把手里那根满是裂纹的竹竿重重扔在地上,不管不顾地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起来。
“都是你那个没良心的死鬼爹啊,他在外面背着咱们偷偷摸摸地玩女人,现在不仅把人家的肚子给搞大了,人家野女人都大老远地找上门来算账要名分了,你让老娘以后还怎么在这大院里活下去啊!”
“什么?!”
夏溪薇整个人彻底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她怎么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脸是血、窝囊透顶的父亲,和那个在外面金屋藏娇、搞大年轻女人肚子的风流浪子联系在一起。
虽然她平日里跟夏建党的父女感情极其冷淡,但至少在过去的二十多年里,夏建党和张翠花在人前一直维持着相敬如宾的老实本分模样,谁能想到这个快五十岁、半截身子都快入土的老家伙,竟然还能在外面折腾出这么一桩荒唐的命案来。
“爸,你是不是脑子让尿给憋糊涂了,居然在外面发这种疯?!”
得知事情原委的夏宝根这会儿整个人又急又气,他一边用手指着夏建党的鼻子破口大骂,一边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你在外面找个骚货乐呵乐呵也就算了,你居然还蠢到让人家直接找上家门来闹事,你让妈以后在街坊邻居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让我以后还怎么在镇上跟那些哥们儿混日子,我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无处躲藏的夏建党被儿子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终于战战兢兢地抬起了头,那张脸上此刻又是血又是灰,混着眼泪鼻涕,看起来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他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几句,可迎着全家人那要杀人一样的目光,最后也只能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毫无说服力的苍白解释:“我……我当时也是一时糊涂,我也没想到这个女人真的会大老远地找上门来啊……”
“你这个老东西既然敢睁着眼睛说没想到,那老子今天就让你好好见识见识你没想到的荒唐事情!”
夏宝根听到这话直接被气乐了,他一边冷笑着,一边把双手揣进裤兜里,毫不留情地开始揭自家老子的老底。
“你以为你一个月偷偷摸摸往淮安跑两三趟,每一次都大几百块钱往外掏的事情我不知道吗,我每次跟着你打着跑生意的名头出门,你哪一次不是先猴急地拐到淮安那个骚货的温柔乡里待上两天,把咱们辛辛苦苦赚来的大头钱全都花在那个女人身上,最后带回的却只有一堆可怜巴巴的零头!”
夏建党听到儿子居然把自己最隐秘的行踪摸得一清二楚,那一双浑浊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圆溜溜的,满脸不可置信地惊呼道:“你……你这个逆子是怎么知道这些事情的?!”
“你真当老子是个睁眼瞎不成?!”
夏宝根恶狠狠地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一双眼睛里写满了对这个窝囊父亲的鄙夷与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