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淑芬看着女儿，眼神里满是慈爱和骄傲：“等明天晚上你回来了，妈给你包你最爱吃的三鲜馅儿大饺子！猪肉白菜，里面加上上好的虾皮提鲜，再搁点嫩生生的韭黄！保准香得你咬舌头！”
听着母亲这番充满烟火气和母爱的念叨，夏清雨只觉得眼眶猛地一热。
她低下头，把碗里那块母亲夹给她的卤肉，夹起来放进嘴里。
慢慢地嚼着，嚼着嚼着，她眼尾的弧度，忍不住深深地弯了起来。
这种被人全心全意信任、被家人毫无保留地护在身后的感觉，真好。
……
第二天。
全军区中层以上干部年度动员大会，在军区大礼堂隆重举行。
这天早上，气温骤降，天空阴沉沉的，似乎要下雪。
但夏清雨却起得极早，她把自己收拾得极其利落。
早上七点四十分，她就已经迈着稳健的步伐，走进了军区大礼堂。这比通知开会的时间，足足提前了二十分钟。
她今天穿着一身笔挺的、深绿色的冬常服。
军装的剪裁极其合体，将她丰腴而又高挑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肩膀上的肩章闪闪发光，衣服上的每一颗黄铜扣子，都被她擦得反光。
头上戴着一顶大檐帽，帽子正中央的那颗红五星，端端正正。
她把脖子上的羊毛围巾解下来，随意地搭在臂弯里。整个人走起路来带风，显得既利落又精神，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军人威严。
礼堂里面空间极大，穹顶很高。
为了防寒，礼堂的过道里烧着几个大煤炉子，四角还支着几个烧得红彤彤的炭火盆。热乎乎的空气在礼堂里循环，把大门口吹进来的刺骨冷风，硬生生地给顶了回去。
夏清雨一走进去，就发现军医部的人，竟然来得比她还要早。
姜部长亲自带队，领着十几名军医部的核心骨干，在礼堂左侧靠前的位置，整整齐齐地坐了一长排。
看见夏清雨走进来，好几个平时相熟的同事，立刻热情地朝她挥手打招呼。
“夏医生！这边！坐这儿！”
妇产科的周医生站了起来，满脸笑容地拍了拍自己身边特意留出来的空位。
周医生今天也极其罕见地穿了一身笔挺的正装军服。她胸前佩戴着几枚代表着荣誉的军功章，擦得锃光瓦亮，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在周医生的旁边，还坐着后勤部的李大姐和团部食堂的孙大姐。
她们俩虽然不是军官，但作为军区的职工代表，今天也特意打扮了一番。
看到夏清雨走过来，李大姐和孙大姐都对她露出了鼓励和支持的笑容。
夏清雨微笑着走过去，在周医生身边坐下。
她知道，今天，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她的身后，站着整个军医部，站着所有支持正义的人。
夏清雨走到军医部方阵的座位前，拉开折叠木椅坐了下去。她顺手把头上的军帽摘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的膝盖上。
旁边的周医生立刻凑了过来，拿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夏清雨的胳膊，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清雨，你瞅瞅，今天这阵势可真是不小啊！我刚才在外面大门口，一眼就看见三营的兵也来了。”
夏清雨顺着周医生下巴指的方向，往前排扫了一眼，没说话。
“可不是嘛！”周医生凑得更近了，嘴巴几乎贴到夏清雨的耳朵边上，“三营那边，连长以上的干部全到了，一个个黑着脸坐在那儿。我估计啊，陆治耀手底下的那帮人，这会儿心里都七上八下的，都在眼巴巴地等着看他们连长的处理结果呢！”
“他们等也是白等。”夏清雨语气平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今天来不了。”
“来不了？”周医生愣了一下，眼睛瞪得老大，“咋回事？病了？还是没脸见人躲起来了？”
“人还在保卫处的禁闭室里关着呢，没放出来。”夏清雨说。
“哎哟喂！关着呢？！”周医生一听，顿时乐了，冷哼了一声，“关着好！关着好！省得放出来在大庭广众之下碍咱们的眼！这种满嘴喷粪的人，就该让他在禁闭室里好好反省反省！”
周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又把声音压得更低了，神神秘秘地跟夏清雨咬耳朵：“清雨，我跟你透个底。我听政委办公室的文书说，今天政委可不光是要在大会上给你正名那么简单。听说还要借着这个由头，当场宣布一批整顿咱们军区机关作风的新规定！陆治耀这回啊，纯粹是自己找死，结结实实地撞在政委的枪口上了！有他受的！”
正说着话的功夫，会场里的人陆陆续续地进来了，很快就坐得满满当当。
最前排那几排铺着红布的桌子后面，坐着的是军区的主要领导和各部门的主管首长。再往后面，是一排排穿着绿军装的各团、各营的带兵干部。再往后，就是军医部、后勤部、通讯连这些机关直属单位的方阵。
放眼望去，整个大礼堂里人头黑压压的一片。
大冬天的，礼堂里虽然生着几个大煤炉子，四角还支着几个烧得红彤彤的炭火盆，烤得坐在旁边的人脸颊发烫。但几千人同时坐在里面，四面八方呼出来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了一片白茫茫的雾气。那雾气在头顶昏黄的白炽灯光里缓缓地浮动着。
几千人的会场，竟然没人敢大声喧哗。大家都坐得板板正正，腰杆挺得笔直。会场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偶尔翻动笔记本纸张的“沙沙”声，还有搪瓷茶缸子不小心碰到木头桌子的“当啷”声。
八点整。
墙上的大挂钟刚敲响，张政委就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主席台。
他的身后，跟着一脸严肃的军医部姜部长，还有两位穿着常服、面无表情的保卫处同志。
张政委一上台，台下那最后一点点细微的杂音，也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落针可闻。
张政委并没有马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