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握着听筒,半天没说话。
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以为,父亲夏建国只是随口跟顾陌笙提过一嘴。没想到,这位平时沉默寡言的老父亲,竟然真的把这事儿搁在了心上,还特意给顾陌笙打了电话搬救兵。
“我没事。”
夏清雨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她确实来了。是来给我介绍对象的。不过,已经被我毫不客气地撵出去了。”
顾陌笙那边又安静了一瞬。
当他再开口时,声音已经沉得像是在水里浸泡了千年的阴沉木,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冷意和危险。
“哪家的?”顾陌笙问。
“没仔细问。”
夏清雨这会儿说起来,心里的气已经消了大半,反而觉得有些好笑了,“她就说是刚从国外留洋回来的,家里条件特别好,父母都是当大官的。那人开着小汽车来的,车都开到咱们大院门口了。”
夏清雨故意顿了顿,带着一丝调侃的语气问道:“顾团长,听了这条件,你怕不怕?人家条件可比你这住筒子楼的团长好多了。”
“怕什么?”
顾陌笙冷哼了一声,语气依然是那副稳稳当当、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霸气,“你这不是没去见吗。”
“那……万一我去了呢?”夏清雨故意逗他。
“你不会。”顾陌笙回答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
夏清雨听到这三个字,彻底笑了。
这一笑,胸口那股因为林淑华而郁结的闷气,瞬间烟消云散。
她知道,这个男人懂她,信她。这就足够了。
“行了,不逗你了。我没事了。”
夏清雨对着话筒,柔声说道,“你赶紧去忙你的吧,早点休息,别又熬夜写报告。”
“你也是。”顾陌笙在电话那头轻笑了一声,声音低沉迷人,“别为那些不相干、不值得的人,浪费你的心思和情绪。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好。”
挂了电话。
夏清雨在客厅的沙发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茶几上,林淑华喝过的那杯茶还在冒着一点点微弱的热气。大门口的地面上,那双尖头黑皮鞋踩出来的灰印子,还淡淡地印在水磨石地板上,显得格外刺眼。
夏清雨站起身,去拿了块抹布,把桌子擦干净,又把地上的灰印子拖掉。
然后,她走进厨房,给自己下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挂面。
她还在面里打了两个荷包蛋。
水开了,细细的面条在铁锅里翻滚着细小的白浪。两个鸡蛋慢慢地凝固,变成了两朵漂亮的白云。
她把面盛出来,端着碗,坐在餐桌前,一口一口地吃着。
面条很滑,鸡蛋很香。她吃得很踏实,很满足。
夏清雨一边吃一边想:日子,终究还是得靠自己过。
别人再怎么处心积虑地想往她身上搭台子,想让她按照他们的剧本唱戏。只要她夏清雨自己不点头,不配合,那台子,就永远也搭不起来!
……
夏建国和林淑芬收摊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快九点了。
林淑芬刚一推开门,就习惯性地往鞋架上看。
没看到林淑华那双显眼的皮鞋,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一边换鞋一边问:“清雨,你三姨呢?她下午打电话不是说,今晚要赖在咱们家里住一宿吗?”
夏清雨正坐在沙发上看一本医学杂志。
听到母亲问起,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地回答:“哦,她两个小时前就走了。”
“走了?什么意思?”
林淑芬把脖子上的围巾摘下来,用力地往衣架上一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火气:“她把咱们家当成什么了?国营招待所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连个招呼都不打?”
“她可没安什么好心。”
夏清雨翻了一页杂志,把事情的经过轻描淡写地说了出来,“她这次来,是专门来给我介绍对象的。”
“还说那个人是从国外留洋回来的,家里条件特别好。连小汽车都开到咱们大院门口了,就等着我出去相亲呢。”
“什么?!”
林淑芬一听这话,顿时像个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炸了!
“她是不是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了?!”
林淑芬气得直拍大腿,“你明明都有小顾了,咱们家对小顾也满意得很!她一个当三姨的,跑来瞎搅和什么?!安的什么黑心肠!”
“把电话给我!”林淑芬气势汹汹地走向座机,“我得马上打个电话去问问她!她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看咱们家现在日子好过了,存心来给咱们添堵!”
“妈,别追究了。”
夏清雨赶紧放下杂志,站起来拉住母亲的手,“我刚才已经跟她把话说得很清楚,也很难听了。她是被我直接撵出去的。您有那工夫跟她吵架,不如让她赶紧去给自己那个游手好闲的儿子找个对象去吧。”
林淑芬被女儿拉着,气呼呼地在椅子上坐下,连吃晚饭的心思都没了。
“这个老三!从小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一肚子坏水,就爱掺和别人家的闲事!”
林淑芬咬牙切齿地骂道:“小时候在娘家,她就爱跟我抢头绳、抢新衣服穿!现在长大了,又上赶着来给你说亲!她也不用脑子想想!”
“当初你被陆治耀造谣,出事的时候。她躲得比谁都快,生怕沾上一点晦气!连个问候的电话都没有!如今看你当上特级军医了,有出息了,她倒像个苍蝇一样凑上来了!真是不要脸!”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人不是都已经被清雨赶走了吗。”
夏建国洗完手,从卫生间出来,在旁边打着圆场:“赶紧吃饭吃饭。清雨在医院忙了一天了,让她耳根子清静会儿吧。”
林淑芬这才余怒未消地端起面碗,勉强吃了一口。
突然,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猛地抬起头,紧张地看向夏清雨。
“对了,清雨!这事儿……你没让小顾知道吧?”
林淑芬一脸担忧:“小顾那孩子,虽然看着稳重,嘴上什么都不说。但他毕竟是个大男人,还是个团长,要面子得很!他要是知道你三姨跑来给你介绍留过洋的对象,心里头肯定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