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雨一边吃，一边偷偷地观察着他。
她又想起了苏兰之前说过的话——说顾陌笙小时候，性格特别内向，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笑什么？”顾陌笙察觉到了她的笑意，抬起头问道。
“笑你啊！”
夏清雨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打趣道：“吃个西餐，跟执行重大军事任务似的！坐得比站岗放哨的哨兵还要直！顾团长，现在是休息时间，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
顾陌笙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把一块涂了黄油的面包掰下来，递给她。
自己，又用叉子叉了一块土豆泥，送进嘴里。
他的姿势，依旧是那么端正，挑不出任何毛病。
夏清雨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劝他了。
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这样的性格。
有些习惯，已经深深地刻进了骨头里，改不掉，也没有必要去改。
“对了，我听你们团里的人说，那个邹团长，好像对你挺服气的？”
夏清雨随口找了一个话题，想要打破沉默。
“还行吧。”
顾陌笙淡淡地说道：“他这个人，做事直来直去的，不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前些天，他又专门来找我，说想要一块儿搞个两个团的联合演练。等过了年，再把方案报上去。”
顾陌笙说完，又反问道：“你呢？最近军医部还忙不忙？”
“年前的事情，基本上都处理得差不多了。”
夏清雨回答道：“姜部长给我们放假之前，安排了一次全体人员的集体大扫除，就在后天下午。然后，过年前一天，还有半天的茶话会。之后，就正式放假了，彻底放羊！”
夏清雨说着，用叉子轻轻地戳了戳盘子里的土豆泥。
然后，她又问道：“今年过年，你想好怎么安排了吗？苏姨一个人过年，我总觉着有点冷清，不能让她老人家落单啊！”
“我妈说了。”
顾陌笙放下刀叉，认真地回答：“年三十那天晚上，她要过来跟咱们一起过。初一、初二这两天，我陪着她。初三，我就要带队出去驻训了。”
他顿了顿，又问道：“你家里那边，叔叔阿姨怎么说？他们有什么安排吗？”
“我爸妈肯定没意见！他们巴不得苏姨能来呢！”
夏清雨笑着说道：“我妈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要多准备好几个拿手菜，把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拿出来招待！”
夏清雨说到这儿，又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她一本正经地说道：“对了，还有一件事！我妈前两天去供销社，专门给苏姨扯了一块特别好的呢子料！枣红色的，特别喜庆！她说等过年的时候，要当面亲手交给苏姨！”
“你回去以后，记得跟苏姨提前说一声。让她到时候千万别推辞，一定要收下！要不然，我妈会不高兴的！”
“她不会推辞的。”
顾陌笙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我妈这个人，最喜欢收礼物了。而且，她对你妈妈的手艺，一向很佩服。”
“那就好！”夏清雨也跟着松了一口气，笑了笑。
她又忽然想起了什么，好奇地问道：“对了，你给苏姨准备新年礼物了吗？总不能空着手回去吧？”
顾陌笙放下手里的水杯。
他不紧不慢地擦了擦嘴，才慢条斯理地回答：“准备了。不过，还没有完全买齐。”
“还差什么东西？我下午正好要去买点东西，顺便可以帮你参谋参谋，一起看看！”夏清雨热心地说道。
“不用。”
顾陌笙摇了摇头，拒绝了她的好意：“我自己买就行。”
夏清雨也没有多想，点了点头，又低头叉了一块牛肉，送进嘴里。
……
吃完饭。
两个人并肩走出了餐厅。
外头，冬日的太阳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街面上，把地面照得白花花的、亮晶晶的。
早上的积雪，已经完全融化了，看不见一点痕迹。
夏清雨刚迈下台阶。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了前方不远处。
就在这时，她忽然看见，前面不远的地方，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个帆布提包。
他正仰着头，看着西餐厅门口那块“雅各西餐厅”的招牌，似乎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他转过了头来。
是钟临！
钟临看见了夏清雨。
他的目光，又落在了她身旁那个身材高大、气质不凡的男人身上。
他的脸上，很快就浮现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得体的笑容。
他主动迎上前走了两步。
然后，在一个合适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停下，礼貌地点头致意：“清雨！这么巧啊！居然在这儿碰见你了！”
“钟临？你也是来这儿吃饭的吗？”
夏清雨落落大方地笑着回应，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然后，她很自然地介绍道：“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对象，顾陌笙！”
她又转过头，对顾陌笙说道：“陌笙，这是我小学时候的同学，钟临！他刚从深圳那边回来！”
“你好。”
顾陌笙微微点了点头，同时伸出了右手。
钟临也赶紧伸出手，跟他握了一下。
两个男人的手，在空中短暂地接触了一下。
然后，又很快分开。
两个人的目光，也是一触即分。
但是，在那短暂的对视中，都带着一点客气的、审视的意味。
钟临很快收回了手。
他转过头，对着夏清雨，笑着说道：“昨天我去你家的时候，就听林阿姨说，你已经有对象了！今天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啊！顾同志是在部队工作的吧？我一看您这气度，就知道跟普通人不一样！”
“他是一团的团长。”
夏清雨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骄傲和自豪。
“哦！”
钟临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
他朝着顾陌笙，夸张地拱了拱手：“失敬失敬！真是年轻有为啊！”
他又转过头，看着夏清雨，笑着问道：“清雨，你们这是刚吃完饭？准备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