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了一个在北京总部开会的战友,从北京那边带回来的。”顾陌笙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件去胡同口买包烟一样简单的小事。
“你上次不是随口念叨了一句,说想看这期的连载论文吗?正好,赶在年前到了。”
夏清雨把那两本沉甸甸的期刊紧紧地抱在胸前。
心口那点原本就温热的暖意,瞬间像是煮沸的水一样,剧烈地涌了上来,涨得满满当当的。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
她随口说的一句话,他都会牢牢地记在心里,然后不声不响地去为她实现。
夏清雨侧过脸,凝视着顾陌笙那张在昏暗车灯下显得格外英俊深邃的脸庞。
她忽然凑了过去,飞快地,在顾陌笙的脸颊上,轻轻地印下了一个吻。
那个吻很轻,很柔软,就像是一只翩跹的蝴蝶,短暂地停留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头上。
“谢谢你,顾团长。”夏清雨的声音很轻,却透着无限的柔情。
顾陌笙整个人僵住了。
他的呼吸瞬间乱了节拍,那只原本搭在方向盘上的手,猛地收紧。肉眼可见的,他的耳朵尖,迅速地、不可抑制地红了起来,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他有些不自然地别开脸,不敢去看夏清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毫无节奏地叩了两下,掩饰着内心的慌乱和狂喜,才低低地、沙哑地“嗯”了一声。
夏清雨看着他这副纯情的样子,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她推开车门,跳下车,丢下一句“明天除夕,给你打电话”,便像只欢快的小鹿一样,小跑着进了院门。
那一夜。
夏清雨躺在温暖的被窝里,把那两本医学期刊,借着床头昏黄的台灯,从头到尾认认真真地翻看了一遍。
一直看到后半夜,眼睛实在睁不开了,她才把期刊放在枕头边,沉沉地合上了眼。
外头的北风还在呜呜地刮着,像是在嘶吼。
可是,夏清雨的梦,却暖得没有边际。梦里,全是他身上那种让人安心的、淡淡的烟草和肥皂混合的味道。
……
大年三十,除夕。
天还没亮,夏家的小院里就已经忙开了。
夏建国和林淑芬老两口,天不亮就披着厚棉袄起来了。
夏建国拿着大扫帚,把院子里昨夜飘落的一点积雪,扫得干干净净。林淑芬则拿着一块干净的抹布,把堂屋里那张用来吃年夜饭的大圆桌面,反反复复地擦了两三遍,擦得都能照出人影来了。
夏清雨也早早地起了床,跟着在厨房里打下手。
洗菜、择葱、剥蒜、切姜末……一家三口在厨房里忙得脚不沾地,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喜气洋洋的笑容。
十点刚过。
院门外传来了吉普车的刹车声。
没一会儿,苏兰就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她今天特意打扮了一番。穿了一件崭新的靛蓝色对襟厚棉袄,脖子上,严严实实地系着夏清雨送给她的那条暗红色羊毛围巾。
她的手里,还拎着两个装得满满当当的网兜,里面不知道装了些什么好食材。
林淑芬听见动静,赶紧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迎到了门口。
两个年纪相仿、又即将成为亲家的女人,一见面就亲热地笑作一团。
“哎哟,苏大姐!快进来快进来!”林淑芬一把拉住苏兰的手,上下打量着她,“你今天这身打扮可真精神!尤其是这条红围巾,衬得你气色多好啊!”
“是吧?清雨给我挑的!我也觉着这颜色鲜亮,喜庆!”
苏兰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笑得合不拢嘴。她的目光一转,落在了林淑芬身上那条崭新的碎花围裙上。
“哟,妹子,你这围裙也好看啊!以前没见你穿过,自己亲手做的?”
“可不是嘛!”林淑芬得意地扯了扯围裙的边角,“昨儿个晚上刚踩缝纫机缝出来的!过年嘛,就图个红红火火、干干净净的!”
“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林淑芬把苏兰让进堂屋,又赶紧去张罗着泡热茶。
夏建国听到声音,也系着围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苏大姐来了啊!快坐快坐,喝口热水暖暖身子!”夏建国热情地打着招呼。
“老夏,今天这年夜饭,辛苦你掌勺啦!”苏兰笑着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一年就这一回嘛!”夏建国憨厚地笑了笑,又一头钻进满是油烟味的厨房里继续忙活去了。
此时,夏清雨和顾陌笙两个人,正在院子的角落里劈木柴。
因为晚上要炖大骨头汤,需要用大火,细柴火不够烧,必须得劈一些粗壮的硬木柴。
顾陌笙脱下了呢子大衣,只穿着那件黑色的高领毛衣。
他手里握着一把沉重的铁斧头,双腿微微分开,站稳马步。
他高高地举起斧头,手臂上的肌肉线条瞬间紧绷。然后,伴随着一声低沉的呼吸,斧头狠狠地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一块粗壮的圆木墩子,瞬间被劈成了均匀的两半。
夏清雨就蹲在旁边,戴着一副厚厚的手套。
顾陌笙每劈开一块木柴,她就利落地捡起来,抱在怀里。
然后,走到院墙边,把那些劈好的木柴,一根一根地、整整齐齐地码放起来。
两个人都没有怎么说话。
可是,他们之间的动作却默契得惊人。一个负责抡斧头劈柴,一个负责接柴码垛。
没有一句多余的交流,但节奏却异常和谐。
没过多久,墙角就垒起了一大堆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像是一排排正在列队接受检阅的士兵。
到了傍晚时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远处的夜空开始被零星的烟花照亮。
顾陌笙开着车,去了一趟团部,接听军区打来的除夕战备值班确认电话。
过了一个多小时,他回来了,脸色如常,看不出什么异样。
林淑芬正在堂屋里摆碗筷,看见他回来,赶紧追问了一句:“小顾啊,刚才团里打电话,是不是确认了你明天真要去值班啊?”
顾陌笙脱下外套,点点头,如实回答:“是的,阿姨。初一的下午过去团部交接,一直值到初三的早上才能回来。不过您放心,今天晚上的年夜饭,还有明天上午的拜年,都不耽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