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晶晶笑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调侃。
猪头,才多久没见,你就不认得我了?前不久我还想吃你师父来着。
猪八戒先是茫然了一下,然后眼睛猛地瞪圆了。
你——你是那个——白骨精!?
白晶晶靠在石壁上,笑着微微点了点头,
就是我呀。好久不见,猪头。
猪八戒没想到他们被关起来后,狱友居然是之前要吃他师父的女妖怪,
“你怎么也被关在这里了?”
白晶晶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叹了口气。
“一言难尽啊。你还没回答我呢。你们师父呢?还有那个毛脸雷公嘴的孙猴子?那猴头本事那么大,怎么也不见人影?难道他们两个丢下你们跑了?
她这话问得随意,带着点旧识之间互相挤兑的熟稔。
猪八戒和沙悟净都沉默了,他们非常自责的,
没有保护好师父,连师兄被那女国师轻易的拿下了,现在还生死不知。
不过猪八戒还是慢慢开口:
我师兄……被那女国师制服了。
白晶晶的眉梢猛地一跳。
你说什么?那猴头?那个大闹天宫的孙悟空?被那个女国师制服了?你逗我呢?
猪八戒没回头。
他的后背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有个金色的葫芦。叫了一声猴哥的名字,猴哥一转头,人就被吸进去了。
白晶晶心中很是震惊。
她见识过孙悟空厉害的,若不是玄奘劝他手下留情,她早被打得魂飞魄散了。
就是这么个厉害角色,被人用一个葫芦收了?
然后她听见猪八戒的声音又响起来。
师父他……被那女国师变成了那个样子。
猪八戒朝远处那间牢房努了努嘴。
白晶晶顺着他的指向望过去。
那个虎头人身的怪物依旧蜷在墙角,可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
在猪八戒说出那两个字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竖瞳轻轻抖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望向白晶晶的方向,似乎想说什么,可喉咙里翻上来的依旧只咕噜声。
那双兽瞳里的眼神——让白晶晶的后背蓦地窜起一阵寒意。
那不是野兽的眼神。那里面有不甘,有焦灼,
有一层水光似的湿润,还有一丝虚弱的恳求。
白晶晶僵住了。
她的目光在那张虎头上停留了很久,然后猛地扭回头去,
冲着猪八戒的方向,声音拔高了:
你在开玩笑吧?
猪八戒眼睛里泛着一层红,不是因为哭,
而是因为憋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火,烧得他眼珠子都烫了。
他直直地瞪着白晶晶,咬着后槽牙说道:
俺老猪什么时候拿师父开过玩笑?
白晶晶目光重新投向远处那个蜷在角落里的虎头身影,
看着那双琥珀色的竖瞳在昏暗中一眨不眨地回望着她,看着那身沾满尘垢的袈裟。
她的喉咙动了动,最后只化作一声难以置信的叹息。
那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锁妖塔里静了好一阵子。
风从塔顶的通风口灌下来,穿过几层石阶的空隙,带起微弱的呜咽声。
白晶晶靠着石壁,目光落在远处牢房那个虎头身影上,从最初的惊愕中慢慢回过了神。
看着看着,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了弯。
她忽然觉得,这其实也不算什么坏事。
其实,当妖怪也没什么不好的。
猪八戒在隔壁牢房里抬起头来,小眼睛警惕地眯着:
你什么意思?
白晶晶没有看猪八戒,目光依旧落在远处那只虎头怪身上,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
你看啊——你现在是妖,他也是妖,我是妖,那边那个黄袍也是妖。大家都一样。等有一天我们能从这个鬼地方出去,你们也不必再去西天取什么经了。跟着我去白虎涧,那里山清水秀,洞府宽敞,我手下还有一群小妖,个个机灵听话。到了那里,想睡就睡,想吃就吃,逍遥自在,谁也管不着。
她说着,视线终于从虎头怪身上移开,朝猪八戒眨了一下眼:
你也别扛着那副担子了,怪沉的。你那钉耙以后只用来刨地种菜,我那山后头的土可肥了。
猪八戒沉默了大约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他梗起了脖子,声音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俺师父是何等人物?大唐御弟,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的好人。他吃了那么多苦头走了那么远的路,是为了去西天取真经渡化众生的。你让他当妖怪?
他隔着铁栅栏直直地瞪着白晶晶:
俺老猪告诉你,绝不可能。俺一定会找到法子,把师父变回原来的样子。
我也一样。
沙悟净的声音从更远处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抬起了头,
目光望向对面的虎头身影,眼神坚定。
师父求佛取经之心,从来就没有动摇过半分。俺一路上看着他风餐露宿,看着他逢庙必拜。他的心里装的是天下苍生,不是一座山头的逍遥自在。
白晶晶看着他们俩的神情,撇了撇嘴。
行吧行吧,我也就随口一说。你们这些人,脑子里都是石头做的,说不通的。
她说完,靠着石壁重新滑坐下去,把下巴搁在膝盖上,黑发垂散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的目光穿过发丝的缝隙,又悄悄地望了远处那虎头怪一眼。
可就在这沉默重新蔓延开来的时候,一道久未开口的声音从另一侧牢房响了起来。
你师父中的,是极其厉害的幻化之术。
白晶晶猛地抬起头。猪八戒和沙悟净也循声望去。
那是黄袍怪。
他盘腿坐在斜对面那间牢房的石柱下,已经沉默得太久了,
久到白晶晶几乎忘了塔里还有这个人。
此刻他抬起头来,眼底却有一丝令人后背发凉的清醒。
这种级别的幻化之术。除非施术者自己解开或者中术者的修为远远凌驾于施术者,否则……一辈子都只能维持这个样子了。
猪八戒张着嘴愣在那里。沙悟净攥紧了手。
白晶晶把脸从膝盖上抬了起来,望向远处牢房里的黄袍怪,微微笑道。
“难得啊,你居然开口了。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在意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