虎精大怒,开山斧当头劈下。
孙悟空不闪不避,抬手一挡,“当”的一声脆响,开山斧断成两截。
虎精虎口震裂,鲜血直流,惊得倒退数步。
孙悟空也不追击,只将金箍棒轻轻一抖,那棒子便化作一道金光,横扫而出。
这一扫,势如雷霆。
金光所过之处,小妖们成片倒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便化作原形——野狼、毒蛇、山猪、獾子……百十来号妖怪,竟无一合之敌。
那虎精转身想逃,金箍棒已至,一棒打在后背,
虎精惨叫一声,现出原形,竟是一头吊睛白额巨虎。
前后不过数十息,黑压压围在镇外的一圈妖怪,便如秋风扫落叶般,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孙悟空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往镇里走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镇子里,鸦雀无声。
百姓们挤在镇口,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方才那些青面獠牙、凶神恶煞的妖怪,此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现了原形。
那个他们方才还在叫嚷着要交出去的“祸害和尚”的徒弟,竟有如此神通。
方才在庙前哭喊最凶的那几个老者,此刻面面相觑,脸上青一阵白一阵,说不出话来。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过人群,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
“怎么着?还要不要把俺师父交出去啊?”
无人应答。百姓们纷纷低下头,有人开始往后退,有人悄悄把手里的家伙什藏到身后。
方才那个在人群中喊“把他交出去”的“陈郎中”,此刻早已不见了踪影。
静了片刻,人群里忽然爆出一声喊:
“神仙!活神仙啊!”
方才还嚷嚷着要把玄奘交出去的百姓们,此刻一个个换了副面孔,
脸上堆满了笑,争先恐后地往师徒四人跟前凑。
更有那方才在青牛神庙前磕头磕得最凶的几个老者,
此刻满脸羞愧地凑上来,搓着手,讪讪地笑道:
“圣僧啊,方才我们也是被那妖怪吓昏了头,一时糊涂,说了些不着调的话,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一边说一边偷眼去看玄奘的脸色,见玄奘面上并无怒色,便又壮着胆子道:
“圣僧,您看这镇子……那妖怪虽然打死了,可保不齐下回还来别的。您几位能不能多住几日,让我们好好供奉供奉?”
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
“是啊是啊,多住几日吧!”
“我们给圣僧盖新房子!”
“天天供斋饭,顿顿不重样!”
玄奘站在马前,手里捻着佛珠,
看着眼前这群方才还要把他交出去、此刻却热情得过了头的百姓,
沉默了片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他转头看向孙悟空,低声道:
“悟空,我们还是早点启程吧。”
孙悟空早就对这群人不耐烦了。
他听了师父的话,点头道:
“好嘞师父,俺老孙早就不想待了。”
他斜眼扫了一圈围上来的百姓,嘴角撇了撇。
八戒含含糊糊道:
“走就走呗,不过这小镇的斋菜是真不错啊……”
沙僧已经默默把担子挑上了肩,牵着白马,站在一旁等师父上马。
百姓们见他们当真要走,急了,呼啦啦跪了一地,拦在马前:
“圣僧留步!圣僧留步啊!您这一走,我们可怎么办?那妖怪万一再来……”
玄奘翻身上马,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了一地的百姓,缓缓道:
“诸位施主,贫僧西行取经,身负使命,不能久留。至于妖怪……”
他顿了顿,
“这镇子既有青牛神护佑,诸位诚心祈求,自会平安。”
他不提青牛神还好,一提这个,百姓们的脸色顿时变得精彩起来。
有人低着头不敢说话,有人偷偷往青牛神庙的方向瞟了一眼,嘴角抽了抽。
方才他们磕头磕得头破血流,那青牛神像连个屁都没放,这事儿大伙儿心里都记着呢。
孙悟空懒得看他们这副模样,迈开步子便走:
“师父,走喽!”
师徒四人穿过人群,往镇外走去。
百姓们跪在地上,眼巴巴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等师徒四人的身影消失在官道尽头,镇口安静了下来。
百姓们还跪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的笑慢慢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
其中有人发愁:
“这可咋整?青牛神不管咱了,那和尚也走了,下回再来妖怪,谁护着咱们?”
有人开始埋怨:
“都怪那青牛神,白供了这么多年香火,关键时候屁用没有!”
有人后悔:
“早知道方才就不该说那些混账话,好好求求那几位师父,说不定就留下了。”还有人越想越怕:“那虎精是打死了,可万一他还有同伙呢?万一别的妖怪听说这镇子好欺负,也来呢?”
恐慌像瘟疫一样重新蔓延开来。
百姓们聚在镇口,七嘴八舌,越说越乱,有人主张搬走,
有人主张凑钱去请道士,有人蹲在地上抱头叹气。
正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人群里忽然传出一个清亮的声音——
“既然青牛神不保咱们,那咱就不拜它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汉子站在人群中间,面容普通,扔人堆里都找不着的那种。
正是陈玄。
他方才趁乱混进人群,这会儿又冒了出来,脸上做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大声道:
“咱们供了青牛神七年香火,它连个面都不露!方才那毛脸雷公嘴的师父,一根棒子就把百十号妖怪扫了个干净,那才是真神仙!咱们改拜他,不比拜那头青牛强?”
这话一出,人群静了一瞬,随即像开了锅的沸水,议论声轰然而起。
有人迟疑:
“这……能行吗?那神像都立了七年了……”
陈玄立刻接话:
“七年怎么了?七年它保过咱们一回没有?今天要不是那大圣爷爷,咱们全得喂老虎!咱不能忘恩负义,得拜就拜真救过咱命的!”
“对!”
“说得在理!”
“改拜!”
百姓们只犹豫了那么一小会儿,便纷纷点头应和。
恐慌之中的人最需要的就是一个主心骨,甭管这主心骨靠不靠谱,
只要有人站出来指条路,大伙儿就敢跟着走。
于是乎,一群人说干就干,呼啦啦涌向镇中央的青牛神庙。
几个年轻后生撸起袖子,喊着号子,把那尊威风凛凛的青牛神像从神台上推了下来。
“轰隆”一声,神像砸在青石板上,牛角磕断了一截,碎泥块崩了一地。
有人上去踩了两脚,啐了一口:
“呸!白吃七年香火!”又有人把庙门上那块“青牛神庙”的匾额摘下来。
接着便有人从镇上找来一块现成的青石,请石匠赶工,
照着方才孙悟空的模样,粗粗凿了一尊神像出来——雷公嘴,肩上扛着根棍子。
雕得虽不算精细,可那股子神气劲儿倒有几分像。
神像凿好后,大伙儿七手八脚把它抬进庙里,往神台上一搁,
又用红纸写了块新匾挂上去,上书五个大字——“齐天大圣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