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悟空站在人群前头,听太白金星这么一说,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他扭头看向老君,龇了龇牙,语气里满是不满:
“老倌,原来这一切是你在搞事啊?俺老孙跟那老牛斗了这么久,满天神佛挨个下去丢人现眼,你倒好,站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看戏看得挺乐呵是吧?”
老君正牵着牛绳往外走,闻言回头,笑眯眯地看了孙悟空一眼:
“你这猴子,这话说的?我这不是帮你搞定了吗?”
孙悟空被这话噎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接。
老君也不多纠缠,牵起牛绳,拍了拍青牛的屁股,
青牛哞了一声,乖乖跟着他往天上走。
孙悟空站在原地看着老君的背影,冷哼一声,不说话了。
可他那眼珠子转了转,手却悄悄往怀里一揣,
把方才一直攥在手里的金刚圈偷偷收了进去。
他动作做得隐蔽,自认为神不知鬼不觉。
哪知老君走出十几步远,头也不回,只是抬起右手,朝身后轻轻一招。
孙悟空怀里猛地一轻,那金刚圈“嗖”的一声从衣襟里蹿出来,打着旋儿飞向老君,
正正好好落进他摊开的掌心里。
老君把圈子往袖中一收,脚步都没停一下。
孙悟空愣了一瞬,随即跳着脚嚷起来:
“你这老倌!也太小气了!让俺老孙玩几天怎么了?”
老君这才回过头,笑眯眯道:
“大圣还是尽快带着你师父,上路取经吧。”
说完,牵着牛,头也不回地走了。
孙悟空气得直翻白眼,可也拿老君没办法。
他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转身朝玉帝拱了拱手,又冲陈玄咧了咧嘴:
“好徒儿,回头再找你耍!”
然后一个筋斗翻下云端,找玄奘他们去了。
观战台上,众仙见事情了结,也渐渐散了。
哪吒临走还冲陈玄竖了个大拇指:
“行啊陈玄,有你的!”
李天王也点了点头,没说什么,但那意思比方才缓和了不少。
火德星君和水德星君结伴走了。
太白金星最后一个走,路过陈玄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也没说话,捋着胡子慢悠悠地走了。
陈玄站在空荡荡的观战台上,松了口气。
这趟差事总算糊弄过去了,法宝全须全尾地拿了回来,
青牛被老君收走了,玄奘也脱了身,面上看着皆大欢喜。
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还没完。
老君方才临走时说的那句“回头来兜率宫坐坐”,那语气可不像是在客气。
果然,他刚回自己的仙师殿不到半个时辰,一个童子就找上门来了。
那童子冲他拱了拱手:
“陈仙师,老君请您去兜率宫喝茶。”
三十三重天,兜率宫。
陈玄跟着童子进来了。
老君正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红泥小火炉,
炉上架着铜壶,壶嘴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青牛已经被穿了鼻环,拴在殿外的柱子上,正低头啃着一捆干草,啃两口,
抬头往殿里瞟一眼,哞一声,又接着啃。
老君抬手招呼他:
“坐,坐。尝尝老道新配的茶。”
陈玄在对面蒲团上坐下,接过茶盏,抿了一口。
茶汤清亮,入口甘醇,确实不错。
老君也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笑眯眯地看向陈玄:
“陈玄小友,这趟差事,你办得不错。”
陈玄谦虚道:
“职责所在,不敢居功。”
老君摆了摆手,语气松泛下来:
“行了行了,这儿没外人,别跟老道来这套虚的。其实你已经猜到了吧?这青牛,是老道故意放下界的。”
陈玄抬眼看向老君。
别说他了,估计很多神仙都知道这事。
老君见他不说话,便接着道:
“为的就是配合西方取经传教。九九八十一难,一难都不能少。青牛这一难,原本就该落在金兜山。”
陈玄点了点头,问出了那个在心里盘桓了很久的疑问:
“老君,既如此,那为什么玉帝又让我去拖延取经进度呢?您这边放牛下去凑难,玉帝那边让我拖着别让他们走太快——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老君闻言,笑了一声,慢条斯理道:
“很多事情,都是一开始就注定的。西天取经,佛法东传,这是大势,谁也改不了。可注定归注定,不代表过程就得顺顺当当。”
他顿了顿,抬眼看陈玄:
“西方安排的那九九八十一难,有多少是真难,有多少是走过场,你心里没数?坐骑下界、童子下凡、宠物偷跑,抓了唐僧也不吃,关在洞里等猴子搬救兵。这样的‘难’,跟唱戏有什么区别?我们有点看不下去。”
陈玄心中一动,没有插话。
老君继续道:
“既然结果是注定的,那过程就由不得他们一家说了算。所以我和玉帝商议了一番,决定做些安排。而做这个事的人,就决定了是你。”
陈玄沉默了片刻,认真道:
“老君,天庭有那么多神通广大的神仙,论修为、论资历、论本事,哪一个不比我强?为什么选中我?”
老君看着他,意味深长道:
“这个人,不需要有最高的修为。这个人需要的,是一颗能跳出规则的脑子。你看起来好像很守规矩,但其实我们都知道——”
老君说到这儿,自己先笑了,
“你是最不守规矩的那个。所以我和玉帝选中了你。这取经路上的事,往后还多着呢,西方那边且慢慢唱他们的戏,咱们这边,也得有人时不时地‘捧个场’,让这戏别唱得太顺溜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陈玄看着老君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心中翻涌着无数念头。
他当然明白。这取经大业是佛门大兴之机,
可天庭也不是吃素的,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佛门把便宜占尽。
明面上使绊子又不体面,
所以需要一个人,在暗地里,把那些“注定”的事搅出些“不注定”的波折来。
这个人不能太有规矩。
得是个看着老实、实则滑不溜手的主儿。
想到这里,陈玄拱手道:
“老君,我明白了。往后有什么吩咐,您尽管开口。”
老君满意地点了点头,“孺子可教”。
陈玄从兜率宫出来,回到仙师殿。
想起方才老君那句“孺子可教”和更早之前玉帝召他回天时的那番吩咐,
前后一串,前因后果便清清楚楚地摆在了眼前。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望着殿顶,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接下来我得辛苦了。”
取经路才走了不到一半,后头的难还多着呢。
老君这边要“安排”,西方那边要“走过场”,
玉帝又要在中间拿捏分寸,三方较劲,每一难里都藏着一堆弯弯绕绕。
而他陈玄,就是那个明面上是镇妖仙师降妖伏魔,
暗地里还得替天庭盯着取经队伍的进度,该放的水放一放,
该搅的局搅一搅,既不能真把玄奘弄死了,又不能让西方太顺当。
他坐直了身子,抬手掐了个诀,给白婉儿传了一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