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山海界天庭。
对生活在天庭的仙官神将们而言,这个纪元的寒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刺骨。
暗紫色的劫云低低地压在天宫上方,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将这座万古仙庭压成废墟。
凛冽的罡风穿过天庭高耸的玉柱与浮岛,卷起零星的冰屑,拍打在已经黯淡无光的琉璃瓦上。
天街上行人稀少,昔日仙音袅袅、鹤舞白猿的景象早已不见踪影。
即便不得不出门采买的仙丁,也都敛息静气,低着头匆匆赶路,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仙市虽然还勉强开着,但天材地宝早已全面断供,极品灵石的价格更是因为恐慌情绪,暴涨了十倍不止。
人们在交易时很少交谈,只是偶尔会不约而同地望向界门的方向。
那是联盟大军即将跨界而来的方向。
而在山海界最高权力的象征——【山海祖殿】之内,更是人心惶惶,道心崩塌。
这座平日里金碧辉煌、只有先天神圣和妖王才有资格踏入的仙殿,已然失去了往日的肃穆与威严。
一众平日里高高在上的神圣们失去了超然的风度,星君神将们也难掩脸上的惶恐。
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目光不时飘向殿外,或是焦虑地望向大殿尽头,那张至高无上的天帝宝座。
那里如今空空如也,连一丝属于天帝的本源气息都没有留下。
他们的天帝,一界至尊,已经死在了太虚原。
死得极惨,连转世重修的机会都被那只恐怖的巨猿碾成了虚无。
消息传回时,整个天庭死寂了整整一个月。
无人去赞赏天帝为界战死的悲壮。
不管天帝是为了什么大义选择死战到底,那些苟活下来的仙神们,私底下早已给他安上了“不识时务”的标签。
在仙酿地窖的角落或紧闭的洞府里,相似的议论正悄悄流传:
“就算打不过,至少该提前安排好退路,或者谈个投降条件啊……他倒是死得干净,把这烂摊子全扔给了我们,这算什么天帝?”
遭遇了太强大的实力碾压,打不过?这很正常,大家都能理解。
但最起码,你作为一把手,作为整个山海界的领袖,应该先妥善处理好宗门和子民的后路啊!
若是天帝将山海界的底蕴保留下来,提前向那尊巨神低头,现在大家也不用天天担惊受怕,怕哪天联盟的舰队开过来,把大家的骨灰都给扬了。
但无论如何,天帝已经没了,天塌了,总得有人去顶。
天庭西侧,钟山仙境旁的一处宽阔黑渊。
这里,盘踞着山海界最古老、最神秘的远古神圣之一——烛龙。
黑渊之外的不远处,原本是天庭豢养珍稀灵兽的仙谷,有着九曲仙泉和万年蟠桃林。
但自打烛龙因为嫌吵,将身躯盘踞于此后,仙泉被生生填平,蟠桃林也被他庞大身躯的翻身给连根拔起。
黑渊底部,还铺满了坚硬的极首玄冰,以防止这块大地被他日益沉重的身躯给压塌。
在很久以前的荒古岁月,烛龙还未彻底长成时,这里经常有仙神来往。
那时的他虽然庞大,但龙威内敛,甚至还会和西王母等先天神圣坐而论道。
在许多古仙眼里,那时的烛龙是睿智的,是山海界底蕴的象征。
但随着纪元的更迭,随着力量的膨胀,烛龙的形象开始逐渐向真正的远古凶物靠拢。
他闭眼为夜,睁眼为昼。
他的一呼一吸间,都能引动山海界的气象剧变。
他青黑色鳞甲上的每一道纹路,更是刻满了岁月的法则,透着不可侵犯的威严。
于是,自从他实力达到顶峰,并陷入漫长的沉睡后,这黑渊就变得门可罗雀。
除了定时送来海量高阶血食的力士,几乎没人敢靠近。
众仙畏惧他。
虽然表面上尊称他为钟山之神,在祭祀时会歌颂他,但在心里,那种面对太古掠食者的本能恐惧从未消失。
但最近,一切都变了。
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星君、妖将们,突然热情地涌向了这处黑渊。
送来的供奉在黑渊边缘堆积如山。
整箱散发着浓郁仙气的极品仙晶、封装好的远古道则卷轴、能增强龙鳞硬度的混沌息壤、甚至还有各族压箱底的最顶级神药……
他们几乎是排着队,在这个苦寒之地耐心等待,只求能向黑渊底部的烛龙说上几句话。
在他们的眼神里,畏惧依然存在,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甚至近乎谄媚。
他们不再只是把烛龙看作一尊古神,而是某种……桥梁。
通往向启明联盟乞降、求取生存的桥梁。
毕竟,这位古神也是一头巨兽。
在体型上,他和那位至高神有着天然的“共同点”。
说不定……能和那位猴子至高神套套近乎,念在同为兽类的份上网开一面呢?
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想法,在如今惶恐的天庭中,已经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
今天,这种热情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烛龙前辈,日安。”
“这纪元末法,寒气逼人,您盘踞于此,可需要晚辈献上几颗上古太阳真火珠,暖暖身子?”
一位以炼器发家、在天庭颇有地位的火德星君满脸堆笑,站在黑渊边缘,远远地就行大礼参拜。
他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用九天玄玉打造的宝盒,语气恭敬到了极点。
黑渊底部,烛龙只是淡淡掀起眼皮,金色龙瞳瞥了他一眼。
随后,其鼻孔里喷出一股灼热的白气,在黑渊上空凝成大片的雷云,算是做出了回应。
见状,那星君却像是得到了某种免死金牌一样,笑容更盛。
他将宝盒小心翼翼地放下,又连声说了几句“愿前辈龙威永驻”、“山海界全仰仗您了”之类的恭维话,才倒退着飞离。
一整天时间,类似的场景不断上演。
要是换作以前,烛龙或许还会对这些蝼蚁的进贡感到一丝满足。
但现在,他的竖瞳中只有深深的乏味。
就像看着一群蚂蚁在风暴来临前,匆忙搬运粮食,虽然忙碌,却改变不了被大水冲毁蚁巢的命运。
“唉,我当年还曾想过,有朝一日取代天帝,统御山海。这野心还没开始,就已经被连根拔起了。”
烛龙摇了摇头,粗壮的龙颈带动山脉般的鳞片摩擦,发出震天动地的金属刮擦声。
他抬起头,望向远方听说正在被联盟舰队的阴影覆盖的天穹。
心中惆怅是真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清醒的忧愁。
他当然知道众仙态度改变的原因。
那位启明联盟的至高神,以纯粹的肉身伟力,将天帝连同大道一起捏碎的画面,他可是通过一些家伙身上布置的法则感应,看得一清二楚。
在这等力量面前,山海界以前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势,简直就成了低能儿的过家家游戏。
“我们的真正依仗,从来都不该是那些虚头巴脑的权势,而应该是纯粹的力量。”
“只有力量,才是在这个世界立足的唯一法则。”
烛龙若有所思,心中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