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这位鞠躬尽瘁的老圣灵，齐垚心中此刻倒是反而有些愧疚。
“诺亚啊，这四万年，辛苦你了。”
他身体微微俯下，声音温和道，“我看你这四万年是一刻都没停过。”
“要不这样，我想着之后重新提拔几个有潜力的新圣灵，让他们把你的担子接过去。”
“你也该好好休息休息，享受一下了。”
结果，齐垚这话一出。
本来还听得满脸欣喜的诺亚，这会儿顿时脸色大变，诚惶诚恐地在虚空中跪了下来。
“父神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嫌弃我办事不力了吗？”
“还是说……嫌弃我太老了，思维跟不上联盟的发展速度了？要换掉我了？！”
越想，诺亚越觉得恐慌。
他倒不是贪恋这大管家的权力，他是害怕自己对父神失去了价值，从而被边缘化。
那不就不能长久的陪伴在父神身边吗？
齐垚一眼就看穿了这只老猿那点患得患失的小心思。
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好了，你这老家伙，想到哪里去了？”
齐垚伸出一根手指，虚虚地把诺亚托了起来，
“看你那副德性。”
“我就是单纯觉得你太累了，想给你放个长假，你这脑子里一天天都在脑补些什么呢？”
听了齐垚的解释，诺亚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窘迫，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父神……是我多心了。”
诺亚恭敬地说道：“但我真的不想要什么奖励，也不想休息。”
“这四万年来，我早就习惯了这种忙碌。”
“如果真的让我休息，对我来说反而显得无所事事，那才是一种煎熬。”
“对我来说，干这些活，就等于是在修行。”
随机，诺亚又抬起头，眼神虔诚道：“能够追随父神，能够在这人世间不朽不灭，这本身就已经不知道是多少联盟子民梦寐以求的事情了。”
“这对于我而言，已经是最大的嘉奖了。”
“或许，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唯有见证父神您的光辉，真正普照万界。”
“让我们所希冀达到的那个文明大世，永恒存在。”
“让秩序不坠，让文明永存。”
“这就是我最大的愿景。”
听着诺亚这番慷慨激昂的表白，齐垚有些哑然。
“你这家伙，说的这么大，这宏大叙事搞得，我这个当老大的可都不敢这么想啊。”
不过，齐垚还是毫不吝啬地赞叹了两句，笑了笑：
“行吧，既然你是个天生的劳碌命，那这管家的位置，你想坐到什么时候就坐到什么时候。”
“只要别把自己累死就行。”
不过，叙旧完毕，自然还是要回到正事上，有些事情，虽然大概的内容都能反馈给他。
但还是太过粗略，终究不如诺亚自己亲自来说，来的有针对性。
于是，齐垚随即说道：
“行了，跟我说说这四万年的详细情况吧。”
闻言，诺亚立刻便恢复了工作状态，开始有条不紊地汇报起来：
“父神，联盟将南方星海收入版图后，这四十个千年里，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整个四方星界，原本北方最为混乱，混沌余孽丛生。”
“但如今，经过联盟‘大远征’计划多年的开拓，全民参与，那片区域已然被我们基本收服。”
“至少在目前的可观测范围内，似乎已经没有什么更强大的敌人能对联盟构成威胁了。”
“而南方，在经过多年的开拓与同化后，也基本完美地融入了联盟的秩序之内。”
诺亚继续说道：“由奥特尔神王牵头，我们达成了多项合作。”
“他手段确实了得。”
“不仅压制了纳瓦神系内部的各种不服，还通过利益捆绑，将阿兹特兰、米克特兰等几大星洲的资源链就此打通。”
“现在整个南方各大星洲，已经成了联盟最大的资源产地和工业基地。”
“那阿蒙呢？”
点点头，聊到南方，齐垚转而顺势想起了南方那个在九柱之地隐忍筹谋的小子，问道，
“他那个总督当得怎么样？”
“阿蒙总督的进展，可以说是让人惊喜。”
听到父神提到阿蒙那个小子，诺亚回忆着过去这些年的经历，也有些赞赏道，
“这四万年来，本来他只是日冕境巅峰的修为。这实力虽然在普通的土着神系之中，足以堪比普通神明。”
“但在联盟正统的实力划分中，其实只属于半神级别。”
“不过，九柱之地的至高神拉神，对这位从自己老家走出来的后辈，却是颇为看重。”
诺亚详细地汇报道：“拉神不仅在九柱星区内，拼命帮阿蒙宣传‘隐秘之神’的威名，巩固他的统治基础。”
“还亲自下场，手把手地传授他关于太阳权柄，灵魂灼烧等高阶力量的运用。”
“而且，在第五个千年的时候，九柱星区还发生了一件足以改变格局的大事。”
诺亚的神色变得有些严肃：“那位一直站在拉神背后，作为九柱底蕴支持者的古神，阿图姆，终于还是没能扛过当年留下的伤势，身死道消了。”
“阿图姆死了？”齐垚有些意外。
“是的，父神。”
“在更久远的过去，阿图姆就因为想要探究九柱之地更深层的力量，想要尝试融合某些残缺的世界根源，将自己的力量寄托于世界之上。”
“以此来突破到联盟如今所定义的‘主神’境界。”
“但是事与愿违，他最终失败了，还留下了无法治愈的隐疾。”
“在后来的岁月里，他又为了保护九柱星区，经常与周边神系爆发大战，导致伤势越来越重，最终拖垮了神躯。”
“不过，在临死前。”诺亚话锋一转，“看着拉神终于踏入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境界，看着自己九柱一脉的一切都有了后继之人，他也算是可以含笑瞑目了。”
“而且，九柱神系的这个力量传承体系，本身就有些奇特。”
“它不是简单的传功，而是可以让后辈通过学习和共鸣，与前辈残存的本源融为一体。”
“某种意义上来说，阿图姆并没有彻底死去。”
“他现在只是完全与拉神融为了一体罢了，拉神现在的名号，也已经改成了‘阿图姆·拉’。”
诺亚顿了顿，又抛出了一个大胆的推测：“等到日后，万一拉神也遭遇了什么不测，或者寿命走到尽头。”
“怕是阿蒙也能用同样的方法，融合拉神的力量。”
“到时候，他们这一脉的力量非但不会削弱，反而只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来越强。”
“这倒是传承有序，一代接着一代了。”
听着这些话，齐垚摸了摸下巴。
“真是大千世界无奇不有。”
这种力量传承方式，还真是有些新奇啊。
不过，他还是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这种方法，前辈的意识和后辈的意识混在一起，不会属于那种反向夺舍吧？”
诺亚闻言，立刻在自己庞大的记忆库中搜索了起来。
很快，他找到了当年收服修仙界时，关于修仙文明中记载的“夺舍”法门。
“父神，您是说，像东方修仙界那种抹杀他人灵魂，强占肉身的夺舍吗？”
诺亚问道。
“对呀。”齐垚点了点头，“把自己的本源塞进后辈的身体里，两个人融为一体，感觉这说法和夺舍很像呢。”
诺亚笑了笑，立刻开口解释道：“父神多虑了，这两者有着本质的区别。”
“修仙界的夺舍，是恶意的侵占。是强大的灵魂抹除弱小的灵魂，本质上是‘鸠占鹊巢’，肉身只是个容器。”
“而九柱神系的这种融合，是基于双方自愿的‘同化与继承’。”
“阿图姆在融入拉神体内时，他主动散去了自己所有的自我意识和残存的独立人格，只保留了最纯粹的力量本源和法则感悟。”
“也就是说，阿图姆·拉，依旧是以拉神的意志为主导。”
“阿图姆就像是一块超大号的无属性天材地宝，被拉神完美吸收了。”
齐垚听完，顿时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那就是把老一辈当资粮炼化了呗。”齐垚耸了耸肩，“只要不搞那种恶心的借尸还魂就行。”
“看来阿蒙那小子，以后也是前途无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