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另一个急促的声音打断了。
“巫医!有兽受伤了,快来给他看看!”
体型庞大的熊猫背上扛着头奄奄一息的马鹿从洞口的位置挤了进来。
“你把他放石床上。”
白洛连忙放下手里的饭菜上前查看情况,沈知依和墨筠也默默腾开空间站在角落。
“腹部的抓伤太深了,连内脏都能看到了,周围还都是烧伤。只能先止血再看看后续情况,兽晶估计都不好使。”
白洛将对症的草药捣碎涂抹在伤口上,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他轻轻叹了口气:“就看今晚了。”
得知自己可能命不久矣,马鹿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的目光越过白巫医和大熊猫,落在了墨筠的身上。
“…裴凌?”
正捂着妻主眼睛的墨筠抬头看向对方,没想到还有人记得自己的阿父。
“我叫墨筠,裴凌是我阿父。”
“哦…你和你父兽长得还真像。”
马鹿声音微弱,看着墨筠的眼神却极其认真。
旁边的大熊猫也看了墨筠一眼,在他身上嗅到了同族的气息。
墨筠记不清自己阿父的样貌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长得像自己的阿父。
沈知依按下男人盖在自己眼睛上的大手,余光瞥见白巫医捣药的手顿了一下。
“你也认识墨筠的阿父吗?”
她侧过身子尽量让对方看到自己。
闻言,马鹿的瞳孔微缩,眼神有些涣散,仿佛又看到了当年的那一幕。
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才轻轻地“嗯”了一声,视线凝固在墨筠那张和他父兽极其相似的脸上。
“也不算认识,他帮过我几次,我…咳咳……”
马鹿咳了几声,想到自己身上拜黑熊所赐的伤口。
罢了,就算是临死之前把这一桩心事了了吧,他心惊胆战地过了这么多年,现在自己一个将死之兽还怕什么呢?
“二十年前,我去部落北部的树林摘果子,亲眼看到一群黑熊围攻裴凌。他被伤得体无完肤还一直护着自己的妻主,最后连一具全尸都没留下。”
“我对不起他啊,我当时要是站出来就好了。就因为我怕被黑熊报复,这么多年来一直都不敢说出真相,现在遭到了报应,自己也要死在黑熊手下了。”
他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自己的懦弱与自私,可是笑着笑着,眼角却滚下一滴泪来。
白洛背对众人死死攥住手里捣药的石块,嘴唇颤抖着不发一言。
“你说的是真的吗?”
墨筠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平淡的语气压抑不住他激动的情绪。
“我以兽神的名义起誓,刚才说的一切都是我亲眼所见,如果有一句假话,就叫我…今晚被身上的伤痛反复折磨,痛彻心扉直到再也无法忍受而死!”
侧躺在石床上的马鹿,眼睛直勾勾地锁在墨筠身上。
誓言之力化作白光进入他的眉心后消失不见,腹部的呼吸起伏比之前强了一点。
“他不会怪你的。你一个一阶兽人就算站出来也改变不了当时的情况,反而还可能跟着一起失去性命。”墨筠垂下睫毛,眼底痛意翻涌,“好好养伤吧,你会撑过去的。”
墨筠没有说那个“他”是谁,但是马鹿听懂了,他说的是裴凌不会怪他。
马鹿嘴唇翕动着,没有再接话。
“妻主,我们走吧。”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轻轻牵住沈知依,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身后的石洞里隐隐传来男人的哭泣声。
沈知依攥着墨筠的手紧了紧,对方的脚步轻轻顿了一下。
“怎么了,妻主走累了吗?”
墨筠低头看着她,嘴角努力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却掩盖不了他有些苍白的脸色。
“心痛的时候就不要笑了,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很难过。”
“是吗?”男人抿唇,迅速转移了话题,“妻主,我背你回去吧。”
这样你就看不到我的眼睛了,妻主要一直做一个快乐的小雌性才可以。
“好。”
沈知依将自己的身子轻轻靠在男人的后背,两条腿被他有力的手臂抱住。
“我到这里的第一天晚上,你也是像这样背着我走回去的。”沈知依的视线落在面前熟悉的路面上,语调轻柔,“猫猫,我们还会一起走很久很久的。”
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她在安慰墨筠,也是在向对方索要一个…永远陪在自己身边的承诺。
“是啊。”墨筠纷乱的思绪瞬间回笼,“我会和妻主一起走很久很久。”
两个人走得很慢,差点忘了家里还有个嗷嗷待哺的小狼。
司影望眼欲穿地趴在桌面上,鼻尖嗅着保温罩下面的饭菜香气,等待一起去给白巫医送饭的姐姐和墨筠阿兄回来。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咕噜……”
少年有些烦躁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身后的大尾巴不高兴地甩了甩。
“不就是饿了这么一小会儿吗?以前饿的次数多了去了,这才几天就受不住了。”
被姐姐养刁了的胃口就难以回到过去了。
他用力吸着肚子,隐形的狼耳耷拉了下来。
今晚应该是他侍候姐姐,可是墨筠阿兄好像很需要人陪……
说起这个,他总觉得姐姐好像只是单纯为了收兽夫才娶了自己。
就像姐姐只会给墨筠阿兄起小名,白天也只会和墨筠阿兄亲亲。
墨筠阿兄脖子上的那个项链好像也是姐姐给的。
狼是羡慕,不是嫉妒,狼也想要。
他也想可以随时和姐姐贴贴,如果有亲亲就更好了。
可是他没有墨筠阿兄长得高大强壮,抓的猎物没有墨筠阿兄多,也没有墨筠阿兄那么高的异能等级。
所以,狼无论在哪里都是不被人喜欢的那个吗?
不对,不可以这样想。
姐姐给自己好吃的,让自己住在这里,帮自己伤口上药,这些…应该都算喜欢的表现吧?
狼没事的时候就会胡思乱想,大尾巴扇了自己一下,然后继续托着下巴放空发呆。
不一会儿,他鼻尖微动,是姐姐回来了!
少年立刻蹦起来迎上去,可看清墨筠阿兄的神情,又悄悄收敛了自己的雀跃。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影觉得他周身的气氛好像比昨天更压抑了。
一顿饭吃得悄无声息,墨筠照常给沈知依准备洗澡水。
晾干头发的沈知依看了他一眼,见对方虽然沉默,但情绪已经恢复如常,自己这才牵着司影走进了石洞。
“姐姐,你今天不陪着墨筠阿兄吗?”司影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今天经历了一些事,现在需要时间单独消化。”沈知依钻进被子里,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之后闭上眼睛,“睡觉吧,我有点困了。”
“好的。”
少年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微小弧度。
他轻轻爬上床铺,犹豫了半天刚要牵住姐姐小手的那一刻,对方突然睁开眼,吓得他连忙收回手。
“你先出去一下,我叫你你再进来。”
“哦……”
听到前半句的司影心凉了半截,听到后半句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又能活了。
少年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石洞,可怜兮兮地蹲在门口等姐姐叫他。
突然间,他似乎嗅到了一股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