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暮归觉得自己果然是被气昏了头,不然怎么会忘记了这么重要的事。
她做贼心虚似的往后看了一眼,人族精锐们仍旧一无所知地举着他们的“火把”,似乎并没有听到这里正在谈论的内容。
她把脸转回去:“话是这么说没错……那么关于秘银而不是艾尔维斯的藏身地,你有什么见解吗?”
藏身地……毫无滞涩地说完这一整句话,林暮归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深受理事与校长的感染——
“艾尔维斯没有回到龙族的巢穴,也完全没有在学院露过面,他必然还藏身于伦瑟矿场附近,这一点不会有错。”
“事实上,我们仍能发现,部分龙族仍然频繁往返于伦瑟矿场与外界,这一点可以作为论据、加以佐证。”
“但我们始终不能探索出他的藏身地……”
说得就好像他是什么畏罪潜逃的逃犯一样。
她最初还曾在心里这么吐槽着,结果现在自己也变成了正在商讨着抓捕“逃犯”的“检察官”之一。
“我有一个办法。”月见神秘一笑。
“什么办法?”林暮归看着他的笑容,直觉有诈。
月见正欲开口,众人忽然感觉到一阵天崩地裂的摇晃感。
“地、地震了?”
林暮归几乎站立不稳,但当她下意识要伸手撑上石壁时,她看清上面布满的脏污灰尘、以及各种不明灰黑暗绿的物体。
林暮归紧急撤回一只手,改为一头创在月见身上。
月见闷笑着接住她,两个人都还没站稳,他就又被甩了个白眼。
于是他毫不客气地将人搂紧了。
林暮归不得不被压在他胸口,眯着眼睛往后张望,却见原本还划动着“火把”要施展咒语的小队成员只在一瞬间就被黑暗完全笼罩,身形只消片刻便被彻底擦除。
“喂!”
林暮归瞳孔骤缩,下意识要呼喊,才发现自己压根就不知道这些人姓甚名谁。
但这些都是她的同伴。
不如说比起艾尔维斯和月见,他们才是同为人的她的同伴。
月见只感到肩膀被重重推了一把,怀里的人就要挣扎开来往后方扑去,他无法回头,也看不见,只光凭借着她的反应猜出一二,死死箍紧了她的腰肢:
“别乱动,周围有魔法波动的痕迹。”
“他们、他们消失了!”
林暮归声音不受控制地大起来,又被有意识地压低。
月见稍稍沉吟:
“门魔法。”
林暮归不明白这是什么:“门?”
“对,一种很特殊的魔法,空气中满是介质,这个魔法便能让任何介质成为一扇扇可以被打开的门,跨过去,就会去到‘门’的另一边,体现在现实里,就是不知道忽然消失到哪里去了。”
林暮归回忆起方才,小队成员似乎就是想要往前迈步来到她的身边……
“别乱动,否则我们一分开,也都会被不存在的门转移到其他任何地方。”
林暮归选择暂且信任月见的话。
她安分下来,顺从地趴伏在他的胸口,略有些走神地想着。
月见的声音,忽然变得特别紧张……
此时的月见正死死盯着前方骤然多起来的黑影,那是一个又一个的冤魂,本不该出现在棚户寨之外的冤魂。
为首的冤魂戴着兜帽,工服臃肿地套在身上。
它两簇微尖的耳朵竖直在头顶两侧,背后六条尾巴蓬松地舒展开来,脸颊略微苍老,却带着慈祥,仿佛禁锢在气颈间、腿上的锁链从不存在。
漆黑的锁链绑缚在每一只冤魂的身上,逼迫着它们不断朝前、朝前……涌入这样狭窄的矿井通道里。
它们生前是狐族、是变形怪、是石像鬼、是蜥蜴人……因为天生缺陷在族群中无法生存,不得已外出寻求生机。
龙族高调宣布要创建伦瑟矿场,以异族之能为人族提供矿产,达成与人族的友好建交,自诩高贵的族群不愿意从事这样卑贱的职业,却给了它们一线生机。
而后……
唯有一人生还。
月见搂着女孩儿的双臂不自觉收紧、再收紧,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住忍不住想要战栗的身体。
脚下石子被踢到,骨碌碌地滚向一边,撞在墙角停下来。
他们被不存在于世间的“门”吞噬,可再一晃眼,昏黑依旧、石壁仍在,那些冤魂仿佛驻扎在了月见的瞳孔里。
“母亲”缓缓咧出笑容,掀开了身上那件宽大却紧绷的工服,露出其中一个幼小的脑袋。
尚且稚嫩的狐族幼崽仰脸看来,眼中却并非如那些冤魂一般的幽蓝磷火,它的眼中泛着淡青色的光泽,身后唯一的一根尾巴欢快地甩动着。
它被保护得很好,锁链没能缠绕上它的身体。
“母亲”张开了嘴巴:“带上你的影子……我就要死了……儿……”
月见浑身发抖地捂住了怀中女孩儿的耳朵,身体往后稍稍撤开,而后轻轻一推。
双掌微微分开的瞬间,怀中的女孩儿突兀消失了。
“……儿子……”
“母亲”脸上流露出痛苦之色,双腿痉挛着,被锁链驱使着不得不向前又迈出了一步。
月见缓缓收回悬在空中的双掌,痛苦又贪恋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嗓音干涩无比:
“呵,还不如是镜面魔法呢……”
如果这是代尔德魔镜,那么一切就都是虚幻的,大不了,死的只有自己而已。
林暮归发誓自己只是闭了一下眼睛,就一个眨眼的功夫,后背传来的推力不算大,但她忍不住朝前追了一下月见的脚步。
再然后——
她就出现在了这里。
她看着眼前郁郁葱葱的丛林,有那么一瞬间是懵逼茫然的。
我是谁?
我在哪儿?
我要干什么?
她想也不想就要掉头,试图回去找到月见或者屠龙小队的踪迹——
险些一头撞上显然比她的脑袋要坚硬许多的石壁。
零零散散的铁矿掉落在周遭的地面上,林暮归慢了一步猜到这里大概是哪里——
艾尔维斯藏身的密林。
她甚至眼尖地看见了不远处高耸的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