壮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笑嘻嘻的,还是那副沙哑的嗓门:“表哥,你们怎么都跑出来了?夜里凉,别冻着了,快回来睡吧。”
王四壮着胆子喊了一声:“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家老仆怎么了?”
壮汉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夜里传出去老远,阴森森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吃了,不够塞牙缝的。你们这么多人,够我吃一顿饱的了。”
话音刚落,堂屋的门被一脚踹开了,门板飞出去老远,砸在院子里的影壁上,碎成了几块。
壮汉站在门口,浑身是血,嘴角还挂着一丝碎肉,两只眼睛在黑暗中闪着红光,像两盏鬼火。
他的嘴巴还在嚼着什么,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嘴角滴下来的不知道是血还是口水。
众人吓得魂飞魄散,王四家的一个家丁举着铁锹冲了上去,一铁锹拍在壮汉的脑袋上。
咣的一声,铁锹断了,壮汉连晃都没晃,伸手一把抓住那家丁的脖子,像拎小鸡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家丁的两条腿在空中乱蹬,脸憋得通红,嘴张着想喊救命,可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壮汉张开大嘴,一口咬断了家丁的脖子,鲜血喷出来,溅了旁边的人一脸。
众人一哄而散,有的往堂屋后面跑,有的往桌子底下钻,还有的跳窗户跑了。
王四的老婆吓得晕了过去,倒在椅子旁边,人事不省,几个丫鬟哭喊着去扶她,手忙脚乱地抬着她往后院跑。
壮汉把手中的家丁扔在地上,朝众人追了过去,一口咬伤了两个来不及跑的家丁,大腿上的肉被撕下来一大块,血流如注。
堂屋里乱成一锅粥,哭喊声、惨叫声、桌椅翻倒的声音混在一起,震得房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老叶也被挤倒了,被人踩了好几脚,肋骨差点没断了,他趴在地上,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堂屋正中间供着的一尊关帝像。
那关帝像有五尺高,泥塑金身,一手持长须,一手握大刀,丹凤眼微微上挑,目光如炬,直视着前方。
虽然是泥塑的,可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老叶心里猛地一震,像是黑暗里突然看到了一盏灯。
他脑子里灵光一闪,想起了小时候听老人说过的话——关二爷斩妖除魔,妖魔鬼怪见了他都得绕道走。
老叶顾不上浑身的疼,拼尽全力站了起来,站在关帝像面前,扯着嗓子大喊了一声:“关二爷!救命啊!求您老人家开开眼,收了这妖怪吧!”
所有人都听到了这一嗓子,声音都劈了,尖得像是用刀刮玻璃,在夜空中回荡。
壮汉也听到了,停下了脚步,扭过头来,两只血红的眼睛盯着老叶,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像是在说“你喊破喉咙也没用”。
可就在这时,嘭的一声巨响!
堂屋的屋顶突然裂开了,不是慢慢裂开,是像被什么东西从中间劈开的一样,猛地朝两边分开了。
房梁齐刷刷地断成了两截,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砸在地上碎了一地,尘土飞扬,呛得众人直咳嗽。
一道寒光带着巨大的劲风从裂开的屋顶直劈下来,那是一把大刀,刀刃上刻着青龙纹,在烛火下闪着寒光,寒气逼人。
刀刃还没落地,那股凌厉的刀气已经把壮汉逼退了好几步,壮汉的衣襟被刀气割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了里面黑乎乎的身体。
那身体不是人肉,是一层一层的硬壳,黑得像铁,在烛光下反着幽暗的光。
关帝爷从半空中显现了出来,一手持长须,一手握大刀,铁青着脸,排山倒海一般从屋顶直扑了下来。
金光闪闪,整个堂屋被照得通亮,像是白天一样,那金光刺得众人睁不开眼。
壮汉一看这阵势,也不装人了,就地一滚,整个人化成一团黑烟,黑烟翻滚着凝聚到一起,眨眼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东西——
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大得像车轮,通体漆黑,连翅膀上的纹路都看得一清二楚,翅膀上还长着细细的绒毛,每一根绒毛都像钢针一样坚硬。
它的眼睛也是红的,跟壮汉的红光一模一样,狠狠瞪着关帝爷,张着翅膀挡在了前面。
关帝爷一刀劈下去,火花四溅,咣的一声巨响,震得堂屋的墙壁都裂了缝,瓦片又掉下来好几片。
蝴蝶的翅膀纹丝不动,像是铁打的一样,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子。
关帝爷又劈了一刀,这回劈在了蝴蝶的脑袋上,蝴蝶怪惨叫一声,声音像是千万只虫子同时在嘶叫,刺得人耳膜生疼。
蝴蝶怪往后退了几步,翅膀扇动起来,掀起一阵狂风,把堂屋里的桌椅板凳全都吹翻了,碗碟碎了一地。
关帝爷不退反进,大刀高高举起,刀刃上泛起一层金光,金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蝴蝶怪知道这一刀躲不过去了,猛地飞了起来,撞碎了屋顶的瓦片,朝天空中飞去。
关帝爷也飞了起来,一刀跟在它后面追了出去,一刀劈在它的后背上,蝴蝶怪再次发出一声惨叫,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砸在院子里,砸出一个大坑。
两个人,不对,一人一妖,在院子里盘旋缠斗,刀光剑影,风雷大作,院子里的大树被连根拔起,花圃里的花全被吹飞了。
王四带着众人躲在堂屋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只听到院子里传来乒乒乓乓的打斗声,夹杂着蝴蝶怪的惨叫和关帝爷的怒喝。
斗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半空中猛然炸开一道旱雷,雷声震得整个院子都在晃,震得人耳朵嗡嗡响。
等众人再睁开眼的时候,关帝爷不见了,那巨大的黑蝴蝶也不见了,院子里安安静静的,只有一地碎瓦片和满院子的血。
地上有一条长长的拖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拖走了,拖痕的尽头是一摊黑水,黑水里泡着一截翅膀,翅尖还在微微颤抖。
老叶瘫在地上,浑身是血,脸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泪、鼻涕、汗水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王四清点了一下人数,老仆没了,那个冲上去的家丁也没了,还有两个家丁被咬伤了,一个胳膊上掉了一大块肉,一个后背被抓出了几道血槽,深可见骨。
王四赶紧让人去请大夫,连夜从镇上请来了一个老郎中,给两个受伤的家丁包扎伤口。
那两个家丁躺在床上,疼得嗷嗷叫,伤口翻着白肉,血止都止不住,老郎中用了一整瓶金疮药才勉强把血止住。
第二天天亮,王四派得力的人快马加鞭赶到京城绳匠胡同去查访那个壮汉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