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天起，赵忠就住在青云观里，跟着老道士学艺。
老道士教他的第一件事不是画符，不是念咒，而是蹲马步。
赵忠在院子里蹲了三天马步，腿都蹲肿了，走路都打晃，两条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老道士说：“根基不牢，学什么都白搭，你连站都站不稳，还想跟妖怪斗？”
赵忠咬着牙蹲了七天，每天从日出蹲到日落，蚊子咬他不动，太阳晒他不挪，终于蹲得稳当了，蹲一个时辰腿都不抖一下。
老道士又让他举石锁，从十斤举到五十斤，每天举上千次，胳膊粗了一圈，胸口的伤疤也长结实了。
一个月以后，老道士才开始教他画符。
老道士拿出一沓黄纸、一碟朱砂、一支毛笔，在纸上画了一道符，弯弯曲曲的，像蝌蚪在游，又像蛇在爬。
赵忠接过笔，照着画，可他的手在衙门里拿惯了刀和锁链，哪里拿过毛笔，一落笔就歪了。
老道士看了他画的符，二话不说，揉成团扔到他脸上，骂道：“这是符？这是狗爬！重画！”
赵忠又画，又揉成团，又扔，一连扔了上百张，地上的纸团堆得像座小山。
赵忠的手腕又酸又疼，朱砂把指甲缝都染红了，可老道士就是不松口，一张也不让他过。
他急得满头大汗，问老道士：“师父，到底哪里不对？”
老道士说：“心不静，手不稳，你画符的时候脑子里想的是什么？”
赵忠老老实实说：“我想的是快点画好，好去报仇。”
老道士一拍桌子，说：“这就对了！你想着快点快点，画出来的符就是快的意思，不是符的意思。画符要心静，心要像死水一样，笔才能像游龙一样。你心浮气躁，画出来的符没有灵力，贴在妖怪身上跟贴张草纸一样，管个屁用。”
赵忠被骂得低下了头，深吸一口气，把心头的急躁压了下去，一笔一笔地慢慢画。
这回老道士没扔，凑过来看了看，说：“行了，这一张勉强能看，继续。”
赵忠画了三天三夜，手指头磨出了血泡，血泡破了又结茧，终于画出了一张老道士点头的。
老道士拿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又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说：“有了一点灵气，但还不够，你再画一百张，每张都要跟这张一模一样。”
赵忠又画了七天七夜，画了一千多张，废掉的纸堆满了半个院子，终于画出了厚厚一沓合格的符。
老道士说：“行了，画符这一关你算过了。接下来，我教你念咒。”
赵忠以为念咒就是嘟嘟囔囔说几句谁也听不懂的话，没想到老道士教他的第一句咒语竟然是——“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滚蛋！”
赵忠愣住了，说：“师父，这句也太直白了吧？”
老道士说：“咒语不在复杂，在心诚。你念的时候心里头要想着那道符的力量，想着它怎么出去，怎么困住妖怪。念得再花哨，心不诚，也是白搭。”
赵忠试着念了一遍，老道士摇了摇头，说：“不行，你念得跟念账本似的，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要想着你娘被害的那个晚上，想着那些血，想着你发过的誓，把那股恨意、那股狠劲念出来。”
赵忠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浮现出他娘的脸，他娘躺在床榻上死的样子，脖子后面那两个小窟窿。他猛地睁开眼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妖魔鬼怪快滚蛋！”
老道士一拍大腿，说：“对了！就是这个味！再来！”
赵忠又念了几十遍，越念越顺，越念越有气势，到后来他一张嘴，院子里的树叶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哗哗响。
念咒学会了，老道士又教他步法。步法不是瞎走，是踩八卦方位，乾、坤、震、巽、坎、离、艮、兑，八个方向，每一步都要踩得准，不能偏一寸。
老道士在地上画了一个八卦图，让他照着走，赵忠走了三天，踩烂了五双布鞋，终于把步法走得滚瓜烂熟，闭着眼睛都不会踩错。
老道士说：“步法是用来布阵的，你跟妖怪斗的时候，不能站着不动，要走起来，一边走一边贴符，把妖怪困在你布的阵里。你要是站着不动，妖怪一巴掌就把你拍扁了。”
赵忠把老道士教他的每一样都练了无数遍，白天练画符念咒，晚上练步法，睡觉的时候都在心里默念咒语。
一个月以后，老道士说：“行了，你已经把我教你的东西全学会了。你可以去找那吸血蝠妖报仇了。”
赵忠说：“师父，它在哪？”
老道士拿出一张手绘的地图，铺在桌上，指着东南方向说：“东南方三百里外有座黑风岭，岭上有个废弃的矿洞，那就是它的老巢。我追了它三十年，每次都差一步，这回你去了，可不能再让它跑了。”
赵忠把地图上的每一条路都牢牢记在心里，又把老道士说的话一句一句地记在脑子里。
老道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布袋，里面装着赵忠画的那厚厚一沓符纸，还有一小瓶朱砂和一支新毛笔。
他说：“这些符你拿着，到时候贴在石室四壁，把它困住。记住，进去以后先不要急着动手，先把符贴好，然后再跟它打。”
赵忠说：“师父，您不跟我一起去？”
老道士摆了摆手，说：“我去了它闻到我的气味就跑了，你去它不认识你，不会跑。再说我这把老骨头，爬不了那个洞了。”
赵忠把那柄短刀磨得锃亮，刀身上刻满了符文，又从老道士那里借了一根桃木钉，别在腰里。
他把符纸一张一张地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画错，然后整整齐齐地摞好，揣进怀里。
老道士从葫芦里倒了一碗酒，递给他，说：“喝了这碗酒，算是给你壮行。”
赵忠接过碗，一仰脖子灌了下去，这回酒不辣了，反而有点甜，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暖的，像是有一团火在烧。
老道士说：“去吧，你娘的仇，你来报。”
赵忠骑上马，朝东南方向飞奔而去，马蹄声在夜色中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