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咱们来说一个开茶馆的小兄弟和妖道斗智斗勇的离奇故事。
民国二十三年,西南边陲有个青石镇。
镇子不大,三百来户人家,靠着一条磨盘溪过日子。
溪水绕着镇子拐了三道弯,把青石镇箍得像一把旧铜壶。
镇上最热闹的地方就是十字街口。
卖豆腐的、剃头的、打铁的,都挤在那一片。
陈小二那年刚满二十,在十字街口开了个小茶馆。
茶馆名字也简单,就叫“陈记茶铺”。
三张松木桌子,十来条长板凳。
门口支一口大铁锅,烧的是井水,泡的是粗茶。
铺子不大,生意也不火。
一天下来挣不了几毛钱,勉强够他一个人吃饱。
陈小二命苦。
他爹妈走得早,十三岁就出来混饭吃。
给人扛过包、拉过车、烧过锅炉。
攒了两年钱才盘下这间铺面,为的就是不用再看人脸色。
他这个人长得敦实,四方脸,浓眉毛。
一双眼睛不大但有神,看着就是个本分人。
可本分人不一定赚钱。
青石镇上有三家茶馆,另外两家都比他气派。
人家用的水是从磨盘溪上游挑来的泉水,泡出来的茶有一股清甜味。
陈小二用井水,水碱大,茶汤浑。
喝起来带点涩,老茶客一尝就知道。
陈小二不是没想过办法。
他也去上游挑过泉水,来回一趟五里地。
挑两桶水回来,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一天挑三趟才够用。
可泉水放一晚上就变味,第二天客人一喝还是摇头。
后来他干脆不折腾了。
就那样吧,饿不死就行。
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
镇上的铺子好多都关了门。
家家户户在路口烧纸钱,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纸灰味。
陈小二闲着没事,把茶馆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
正准备关门,门口进来一个人。
这人穿着一身灰道袍,洗得发白。
袖口和下摆都磨出了毛边。
头发乱得像鸡窝,脸上的褶子刀刻似的。
从额头一直刻到下巴,看着起码六十开外。
他手里提着一把破拂尘,尘尾掉了大半。
只剩几根马尾毛勉强挂在杆上。
脚蹬一双草鞋,露出来的脚趾头黑黢黢的,全是泥。
道士一进门就喊:“渴死了渴死了,店家,给碗茶喝。”
陈小二招呼他坐下,从大锅里舀了一碗茶端过去。
道士接过来,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
把碗往桌上一放,说:“再来一碗。”
陈小二又舀了一碗。
道士又是三口喝完,抹了抹嘴:“还有没有?”
第三碗下肚,道士长出了一口气。
把碗放下,拿袖子擦了擦嘴,砸吧砸吧舌头,皱起了眉头。
他看了看碗里剩下的茶根,又看了看陈小二。
说:“你这茶不错,叶子是正经的老荫茶,火候也到位。”
“就是水差了点。这水有腥味,井底有烂泥,多久没淘了?”
陈小二愣了一下。
他这口井确实有年头没淘了。
去年夏天淘过一次,挖出来两桶烂泥和一只死猫。
可水里的腥味还是去不掉。
他老老实实说:“我们这地方地下水都这样,将就喝吧。”
道士摇了摇头。
把碗放在桌上,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纸符。
那符纸叠成三角,上面画着弯弯曲曲的朱砂纹路。
像蚯蚓又像蝌蚪。
他把符纸往茶壶上一贴,闭着眼睛念了几句咒语。
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嘴唇飞快地动着。
念完了,他拿起茶壶,又倒了一碗茶。
递给陈小二:“你尝尝。”
陈小二将信将疑地接过来,抿了一口。
那茶水入口的一瞬间,他眼睛就瞪大了。
清甜,甘冽,像山泉水。
不对,比山泉水还好喝。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舌尖上炸开了。
一股说不出的清香顺着喉咙往下走,整个人都精神了。
他捧着碗又喝了一口。
确实是同一把壶,同一锅水,可味道完全变了。
他把碗放下,抬起头看那道士。
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陈小二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他不傻。
他知道这年头能在街上走动的道士,十个里有九个是骗子。
剩下那一个是真有本事的。
而眼前这位,显然就是那一个。
他赶紧站起来,把道士请到最好的那张桌子上。
转身进了后厨,从柜子里翻出一碟花生米、一碟芝麻饼、一碟腌萝卜。
恭恭敬敬地摆上桌。
“道长,您慢用,不够还有。”
道士倒也不客气,拈起一块芝麻饼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说:“你这个人面善,跟我有缘。”
“我姓白,道号白鹤子,在龙虎山学过艺。”
“云游四方,专门降妖除魔。”
“我看你这茶馆的风水还行,就是井水不好。”
“算你运气好,碰上了我。”
陈小二赶紧跪下磕了个头。
“道长,您教教我,这符咒怎么画?”
白鹤子摆了摆手。
“起来起来,别动不动就磕头,我又不是你祖宗。”
“你想学,我教你几手,够你用一辈子的。”
从那天起,白鹤子就在陈小二的茶馆里住了下来。
白天陈小二照常开门做生意。
晚上关了门,白鹤子就教他画符念咒。
白鹤子这个人看着邋遢,教起东西来却一丝不苟。
他先教陈小二认了三天符纹。
什么“清心符”“安宅符”“避邪符”。
每一道符的笔画顺序和朱砂分量都有讲究,错一点都不行。
陈小二笨手笨脚的,一开始画出来的符像鬼画符。
白鹤子气得拿拂尘敲他脑袋。
敲了十几下他才慢慢上了道。
第四天,白鹤子教他念咒。
咒语分七段,每一段对应五脏六腑里的一个部位。
念对了气息就顺,念错了胸口会发闷。
陈小二练了整整一个晚上,嘴皮子都磨破了。
才把第一段念顺溜。
白鹤子说,你的根骨不错,可惜年纪大了。
学不了太深的,但这些皮毛够你用的了。
学了半个月,白鹤子从怀里掏出一面铜镜。
递给陈小二。
那镜子巴掌大小,背面铸着云纹和八卦图。
镜面磨得锃亮,能照见人的眉毛胡子。
白鹤子说:“这是照妖镜,不是普通的镜子。”
“你拿它照人,照出来的是皮囊下面的东西。”
“好好保管,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