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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说旗 > 其他类型 > 老六讲故事第一季 > 第140章 七宝玲珑塔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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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得月楼门口人来人往,了尘抱着盒子出了门。

他没有往南,也没有往北。

他直接拐进了旁边的一条窄巷子。

那条巷子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挤。

巷子尽头是一个死胡同,但墙上有一个狗洞。

了尘把盒子从狗洞塞了过去,然后自己也钻了过去。

狗洞的另一边是一个荒废的小院子,长满了草。

他穿过院子,从后门出去,又拐了两条巷子,就到了陈家的后墙。

陈家后院的那棵石榴树下,有一个地窖。

地窖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铺了一层土,上面种着石榴树。

这是了尘前一天夜里就已经挖好的。

他半夜从白衣庵出来,翻墙进了陈家的后院,挖好了这个藏东西的地方。

然后他回到白衣庵,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打坐等天亮。

所以今天他抱着盒子从得月楼出来,走的这条路,早就想好了。

他蹲在地窖口,打开盒子。

先把塔里的金匣子取了出来。

金匣子里装着那七颗舍利子。

他把金匣子贴身藏好。

然后把盒子盖上——盒子里现在有玉塔和七颗宝珠。

他把盒子放进地窖,盖好石板,把土铺平。

石榴树的根被动了,但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僧袍,反过来穿。

僧袍的里子是深蓝色的,看起来像一件普通的短褂。

他把光头用一块灰布包起来,扮成了一个干瘦的老农。

然后他从陈家的后墙翻出去,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南门。

南门口有衙役在盘查,但谁会在意一个扛着锄头的老农呢?

了尘出了城,没有去五台山。

他去了相反的方向,一路往南,走了三天三夜。

到了山东地界,他才换回僧袍,坐船去了南方。

那七颗舍利子,就藏在他的怀里。

至于那座玉塔和七颗宝珠,他留在了陈家后院的地窖里。

他答应过陈万山不带走塔,他做到了。

那接下来的三天,保定府乱成了一锅粥。

赵鹤亭以“搜查盗匪”为名,派衙役把保定城翻了底朝天。

每一条街,每一条巷子,每一间客栈,每一座庙宇,都被搜了个遍。

他还贴出了告示,悬赏五百两银子捉拿了尘和尚。

刘黑七带着人在城外搜,把方圆三十里的村庄、山沟、树林全搜了一遍。

什么也没找到。

他气得把两个手下打了一顿,骂他们是废物。

史密斯倒是沉得住气,每天在客栈里喝茶看报。

可他那两个助手没有闲着,阿三每天晚上都出去,天亮才回来。

马半仙蹲在陈家对面的茶馆里,一连蹲了三天,眼睛都快瞪瞎了。

陈家的大门紧紧关着,除了买菜的厨子出来过一次,再没有人进出。

第四天夜里,马半仙终于下了决心。

他换上夜行衣,带上挖墙脚的工具,摸到了陈家后院。

他翻墙进去的时候,脚踩到了一块松动的瓦片,发出一声轻响。

他吓得伏在墙头一动不敢动。

等了好一会儿,院子里没有动静,他才跳了下去。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了佛堂门口,推了推门,门是锁着的。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根铁丝,捅了几下,锁开了。

他闪身进去,关上门,摸黑走到观音像后面,伸手在墙上摸索。

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那块活动的砖。

他把砖抽出来,伸手进去一摸——空的。

什么也没有。

他不甘心,又把周围几块砖都卸了下来,把手伸到更深的地方去摸。

还是空的。

他正蹲在那里发愣,忽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猛地回头,黑暗中站着一个人。

“谁?”

马半仙的声音都变了调。

那人没有回答,而是划亮了一根火柴。

火光中,马半仙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是钱德茂,那个当铺老板。

钱德茂手里拿着一把剪刀,笑眯眯地看着马半仙。

“老马,你怎么来了?”

马半仙又惊又怒。

“你……你怎么在这里?”

“我?”

钱德茂把火柴吹灭了,黑暗中只能看到他笑眯眯的声音。

“我来看看陈老板有没有东西要当啊。”

“你呢?”

马半仙这才明白过来,钱德茂也是冲着宝塔来的。

他骂了一句。

“姓钱的,你他妈够阴的啊,嘴上让我盯陈家,自己跑来摸黑。”

钱德茂嘿嘿一笑。

“彼此彼此。”

“找到了吗?”

马半仙没好气地说:“找到个屁。空的。”

两个人正说着,佛堂的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了。

灯光大亮,赵鹤亭带着十几个衙役冲了进来,把两个人按在了地上。

赵鹤亭看着这两个灰头土脸的贼,哈哈大笑。

“好!好!”

“本府正愁抓不到人,你们两个倒自己送上门来了。”

“来人,给我捆了,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马半仙和钱德茂被五花大绑押出了陈家。

他们被关进了保定府的大牢,赵鹤亭亲自审问,问他们宝塔的下落。

两个人都说不知道。

赵鹤亭就动了大刑,打得他们皮开肉绽。

可他们是真的不知道。

赵鹤亭自己也没有放弃。

他把陈家翻了个底朝天,前院、后院、佛堂、阁楼、水井,全都搜了一遍。

但他搜的时候,了尘藏在石榴树下那个地窖,他根本没有发现。

因为地窖口盖着石板,石板上铺着土,上面长着一棵石榴树。

赵鹤亭的人在后院看到那棵石榴树,只是踢了两脚,没有往下挖。

石榴树长得很好,土也是实的,看不出任何异常。

三个月后,赵鹤亭因为“缉匪不利、纵容妖僧”被朝廷罢了官,灰溜溜地回了老家。

他走的那天,没有一个人来送他。

刘黑七还在狼牙山上当土匪,可手下的人越来越少。

因为了尘和尚说过的那句话——“你那些兄弟们还会跟着你替天行道吗?”

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让他越来越不安。

后来官兵来剿,他带人抵抗了三天三夜,弹尽粮绝,死在了乱枪之下。

他死的时候,手里还握着那把枪,眼睛睁得大大的,望着天空。

史密斯在保定待了半年,什么也没找到,心灰意冷地回了北京。

后来八国联军进了北京,他趁乱收了不少古董,全都运回了英国。

可他晚年的时候,经常跟人提起那座七宝玲珑塔。

说那是他一生中见过的最美的中国文物,可惜没有缘分得到。

他死之前,嘴里还在念叨:“七宝……七宝……”

马半仙和钱德茂在大牢里关了半年,后来遇上大赦,被放了出来。

马半仙被打断了一条腿,成了瘸子,在街头要饭。

再也没有人叫他马半仙了,大家都叫他马瘸子。

钱德茂的当铺也关了门,他去了南方,从此没了消息。

陈万山在那场风波之后,家产被赵鹤亭抄没了一大半,绸缎庄也关了门。

一家人搬到了乡下,过着清贫的日子。

他儿子陈继祖问他:“爹,咱家的宝贝到底去哪了?”

陈万山沉默了很久,才说。

“继祖,你记住一句话——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

“咱们陈家三代人守着那座塔,守出了家破人亡。”

“那塔走了,反而是救了咱们。”

陈继祖又问:“那塔到底是不是被了尘和尚拿走了?”

陈万山看着儿子,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神情。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

“也许吧。”

“也许不是。”

“这件事,你就别问了。”

陈万山临死的时候,把陈继祖叫到床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谁也不知道他说了什么。

只见陈继祖听完之后,脸色大变,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头,哭得像泪人一样。

后来有人问陈继祖,你爹临终说了什么?

陈继祖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肯说。

直到很多年以后,陈继祖老了,才跟一个远房的侄子说起这件事。

他说。

“我爹临死前告诉我,那七宝玲珑塔,其实一直没有离开过陈家。”

“了尘和尚带着盒子出了得月楼,转了一圈又回来了,把它藏在了我家老宅后院的地窖里。”

“用石板盖着,上面铺了一层土,种了一棵石榴树。”

“我爹说,那和尚当着他的面藏的,还嘱咐他,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要打开地窖。”

“我爹答应了,守了一辈子,没有打开过。”

那侄子问:“那您打开了吗?”

陈继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没有。”

“因为那棵石榴树长得好好的,我舍不得刨。”

这件事后来传了出去,又引起了一阵轰动。

有人专门跑到陈家的老宅去看。

可那老宅早就破败了,石榴树还在,但已经枯死了。

又过了几年,那一片地被一个商人买下来,盖了新楼。

挖地基的时候,工人们挖到了那棵石榴树的根。

根很深,缠着一块石板。

工人们把石板撬开,下面是一个空洞。

洞里有一个烂掉的木盒子。

盒子里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陈继祖的侄子后来跟人说起这件事,感叹道:“原来我姑父说的也不全对,地窖里根本没有塔。”

可也有人说,工人们在挖地基的时候,从土里刨出了七颗彩色的小珠子。

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

有的工人卖了钱,有的给孩子玩了,有的不知道丢哪去了。

那七颗珠子是不是当年塔檐上挂着的宝珠?

没人知道。

因为见过宝塔的人都已经不在了。

也许了尘当年藏盒子的时候,把七颗宝珠从塔上取了下来,单独埋在了别处。

也许那七颗珠子根本就是普通的玻璃球,跟七宝玲珑塔没有半点关系。

也许那座玉塔,早就被了尘在某个夜里悄悄取走了,带去了五台山。

陈继祖守了一辈子的秘密,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空盒子。

那座塔本身的去向,成了永远的秘密。

有人说它被了尘和尚带回了五台山,藏在一个秘密的洞窟里。

只有历代的高僧才知道它的所在。

有人说它被埋在了保定府的城隍庙底下,镇着地脉,保一方平安。

后来城隍庙被拆了,它也不知去向。

还有人说它自己飞回了紫禁城,回到了乾隆爷的博古架上。

在故宫的某个角落里沉睡着,谁也看不到。

反正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见过七宝玲珑塔。

它就像一个梦,在人们嘴里传了一阵子,然后就慢慢被人遗忘了。

只有在每年秋天的夜晚,如果你站在保定城外的旷野上。

偶尔会看到一道七色的光,从地底下缓缓升起,在夜空中闪烁一下,然后消失。

老人们说,那是七宝玲珑塔里的舍利子在发光。

它们在等,等一个真正有缘的人,把它们带回该去的地方。

可那个有缘人,一直没有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