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顺一刀扎进小鬼子喉咙,横着一拉。
卫兵捂着脖子倒了下去。
没有用第二刀。
王德顺深吸一口气。
心跳平稳,手不抖。
他推开龟田的房门。
龟田正坐在桌前喝酒。
左手边的唱片机上放着日本小曲。
面前摆着一桌子菜。
清酒、生鱼片,还一个红烧大猪头。
他抬起头,看到一个浑身煤灰、满脸杀气的矮老头站在门口。
穿着他手下的军装,手里攥着一把杀猪刀。
刀刃上的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龟田认出了他。
他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嘴唇哆嗦了好几下。
挤出一句中国话来:“怎么又是你?”
王德顺说:“是我。前两次没送你走,这回我亲自来送你。”
龟田伸手去摸墙上的军刀。
手还没碰到刀柄,王德顺已经到了跟前。
这一刀跟上回不一样。
没有往胸口捅,而是从下往上,斜着扎进了龟田的喉咙下面。
刀尖穿过锁骨之间的缝隙,直刺心脏。
龟田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嘴里往外冒血,咕嘟咕嘟的,声音像水烧开了。
他那双肥大的手抓住王德顺的肩膀,还想着指甲嵌进肉里,抠出十个血窟窿。
可手上的力气已经散了。
像两团烂泥搭在肩膀上,滑下去就再也抬不起来了。
王德顺没有拔刀。
他攥着刀把子,在龟田的胸腔里搅了半圈。
确保每一根血管都断了。
龟田靠在桌子上,桌布被他扯了下来。
碗盘叮叮当当碎了一地。
可是唱片机开着,鬼子们压根听不到房里的动静。
他朝墙上那幅东条英机的画像伸出手去。
手指头在墙上划了几下,在东条英机脸上留下五道血印子。
然后就动不了了。
眼睛瞪得大大的,嘴角往下咧着,跟哭一样。
王德顺站在他面前,喘了好一会儿。
从龟田的胸口拔出了杀猪刀。
一刀割下了龟田的脑袋,用布包好。
随后拿刀在龟田的衣服上蹭了蹭,把血蹭干净了。
他把刀揣进怀里,转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龟田还坐在那里,靠在桌上,已经死了。
死透透的了。
王德顺突然看到桌上的红烧大猪头。
也不知道他当时是怎么想的,直接拿起了猪头。
切下两个猪耳朵,自己包好了当干粮。
随后拿起那个没了耳朵的大猪头。
咔嚓一下。
用力插在了龟田三孙子的脖子上。
王德顺看着猪头人身的龟田尸体。
哈哈大笑。
冲他呸了一口,转身离开。
他没有从楼梯下,而是原路返回。
从通风口钻出去的时候,外面下着大雪。
雪地上一个脚印都没有。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走,走了没多远,身后的炮楼里传来了鬼子的哭喊声。
原来有一个叫渡边狗日的小鬼子,按照惯例,给龟田倒洗脚水泡脚。
喊了半天没反应。
结果把门一开。
发现地上一大滩血迹。
酒水和菜撒了一地。
仔细一看。
桌子上居然靠着一个猪头人身的怪物。
还穿着日本和服。
可把小鬼子渡边狗日吓得不轻。
直接呜哩哇啦大叫起来。
那叫声尖细刺耳。
就跟被一百头老母猪强奸了似的。
瞬间惊动了据点所有的鬼子。
鬼子们这才发现。
他们一向敬重崇拜,高高在上的大佐竟然被人刺杀了。
甚至连头都被割了去。
换成了一个红烧大猪头。
那景象。
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要多可笑,有多可笑。
王德顺回到家,把杀猪刀插在院子里的磨刀石上,刀尖朝上。
刀刃上没擦干净的血已经干了,黑褐色的,怎么洗都洗不掉。
他走到屋后老伴的坟前,蹲下来,摸了摸坟头的土。
土是湿的,雪水渗进去了,冰凉冰凉的。
他打开布包。
把龟田三孙子的肥硕头颅放在坟前烧了。
边哭边笑着说:“老婆子,我给你报仇了。给乡亲们出气了。你在底下等着我,我过几年就去找你。”
那天晚上,他破例喝了一壶酒。
喝完以后把酒壶摔了,从此再也没沾过一滴酒。
龟田三孙子死了以后。
炮楼里的鬼子兵找了几天。
实在找不到凶手。
没几天就撤了。
但王德顺没有收手。
他开始主动找鬼子杀。
他穿着从鬼子尸体上扒下来的军装,个子矮小,穿上鬼子的衣服正好合身。
不说话的时候远远一看就是个日本兵。
他就靠这身皮混进鬼子的据点、哨卡、运输队,找准机会就下手。
有时候一刀,有时候两刀,杀完就消失在夜色里。
他专挑落单的鬼子杀,从来不硬拼。
他说,我不是关羽,我不是赵云。
我一个人拼命,拼一条命换几十条命,值了。
但不能白死,死了就没人替我老婆子和乡亲们杀鬼子了。
他杀鬼子的手法越来越老练。
干净利落。
少林罗汉拳里的短打配合杀猪刀的用法,专攻喉咙、心脏、肾脏。
一刀毙命,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还会用毒。
不是砒霜那种烈毒,是他在江湖上学来的“慢药”。
掺在酒里、饭里,吃了以后一两天才发作。
发作的时候上吐下泻,看起来像得了霍乱,鬼子查不出是谁下的毒。
他用这种方法在好几个鬼子的兵营里投过毒,毒死了多少人他自己都记不清了。
反正后来鬼子把所有的水源都派了双岗,饭前必须有军官试吃,草木皆兵。
他还学会了埋地雷。
不是正规的地雷,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土造炸药。
用肥皂匣子装黑火药,塞进鬼子必经之路的石头缝里,用一根长绳远远地拉火。
鬼子被炸了无数次,始终没搞明白谁干的。
最传奇的一次,是又过了两年,那年秋天。
王德顺七十一岁,一个人摸进了鬼子在县城的军火库。
军火库在一个大院子里,四周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门口有机枪碉堡。
王德顺用了三天时间在附近转悠,发现院墙北面有一棵大槐树,树枝伸到了院墙上方。
他半夜爬上槐树,用铁丝剪剪开铁丝网,从树杈上荡进了院子。
缩骨功让他从窗户的铁栏杆缝隙里钻进了库房。
溜门撬锁的老本行让他不到一分钟就捅开了库房门的锁。
他在库房里找到了三十多箱弹药,还有二十多桶汽油。
他把汽油浇在弹药箱上,用火折子点着了火,然后翻墙跑了。
那一夜,县城里火光冲天,爆炸声持续了半个时辰。
鬼子一个军火库被炸上了天,损失了整整一个联队的弹药补给。
鬼子宪兵队查了三个月,没查到凶手。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是一个七十一岁的矮老头干的。
从鬼子打过来那一年到抗战胜利,王德顺到底杀了多少鬼子?
没有人统计过。
他自己也不记,别人问他就说:“没数,数不过来。”
据后来八路军游击队的不完全统计,死在王德顺手上的鬼子至少在一百二十人以上。
这还不算他下毒毒死的、炸死的。
光是在鹞子崖那一段山道上,他就用埋炸药、设陷阱的方式,炸翻了鬼子七辆军车,杀伤不下五十人。
整个抗战期间,王德顺成了那一带鬼子的噩梦。
鬼子给他起了个外号叫“矮鬼”,悬赏五千块大洋要他的人头。
可从来没有人领到过赏钱。
不是没人动心,而是动心的人都死了。
有两个汉奸试图去摸他的底,第二天就被人发现死在村外的沟里,脖子上各有一道刀口。
抗战快胜利那年秋天。
王德顺七十八岁了。
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可他腰杆还是直的,走路还是稳的,眼神还是利的。
少林寺的吐纳功夫他练了一辈子,内外双修,筋骨强健。
他的膝盖早就好了,跑起来比年轻人还快。
那天他去隔壁镇上赶集,买了几斤红薯,用包袱包了,背在身上往回走。
走到半路上,经过一个叫柳树沟的村子,他听到了一阵密集的枪声。
枪声从村东头传来,噼里啪啦的,中间夹杂着喊杀声和惨叫声。
他猫着腰摸到了村口,趴在一道土坎后面往那边看。
村东头的一片空地上,八路军的一个小队和鬼子一个中队交了火。
八路军只有十几个人,鬼子有四十多个。
双方打得难舍难分,地面上已经躺了十多具尸体,有鬼子的,也有八路军的。
打到后来,枪声渐渐稀了。
双方都打光了子弹,鬼子端起了刺刀,八路军拔出了大刀片子,开始白刃战。
王德顺趴在那里看着,心里像火烧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