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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村荒庙闭门扉,夜半闻钟莫问谁。

雨神不收晒衣人,晴天落雨湿魂归。

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这个故事,是我一个在县水利局工作的朋友亲身经历的。

他姓周,我叫他老周。

老周干了大半辈子水文勘测。

跑遍了全省的山山水水。

什么穷乡僻壤都去过。

他说他这辈子遇到过一件邪门的事,是在一座荒村里。

那天我俩在一个小饭馆喝酒。

外面下着毛毛雨。

窗户上蒙了一层水雾。

老周喝了两杯,话匣子就打开了。

老六啊,你听没听过雨神庙?

雨神庙?那是什么?求雨的那种?

不是求雨的。

是收雨的。

“收雨的这么神奇吗?”

没错!湘南那边有个村子叫石板桥。

村子早就荒了。

我二十年前去那边勘测水文的时候。

在村后头的山坳里发现过一座破庙。

“哦!什么样的?”

那个庙,庙门上挂着一块匾。

上面写着三个字——雨神庙。

我当时觉得奇怪。

一般庙都供土地供观音供龙王。

供雨神的我还是头一回见。

“ 诶,你别说还真是哦,然后呢?”

然后啊我就推门进去了。

只见庙里供着一尊神像。

石头的,是个女人的模样。

身上穿的不是神袍,居然是蓑衣。

头上戴的不是冠,而是斗笠。

赤着脚站在莲花台上。

脚底下踩着一滩水。

那滩水是从石头神像的脚底下渗出来的。

渗了多少年了不知道。

把莲花台都浸黑了。

我量过那庙的湿度。

庙外的空气湿度是百分之四十五。

庙里是百分之九十五。

跟蒸桑拿一样。

但那座庙建在山脊上,周围没有水源。

地下水也渗不到那个高度。

水是从石像内部往外渗的。

石像里往外渗水?

对!我当时也觉得很怪。

回去查了一下县志,查到一个说法。

县志上记载石板桥村以前有个习俗。

叫晒衣。

每年农历六月初六那天。

全村的媳妇都要把自己嫁过来时穿的那件嫁衣拿出来晒。

说是晒了嫁衣就不会被雨神收走。

我一直没搞懂,什么叫被雨神收走。

后来在村里走访的时候碰到一个老太太。

姓陈,八十多岁了。

是石板桥最后一个还没搬走的老人。

我问她雨神是什么。

她反问我——你进庙里看了没有。

我说看了。

她又问——神像脚底下那滩水你碰了没有。

我说没有。

她说,那就好。

你要是碰了那滩水,你现在就走不了了。

我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问他陈阿婆还说了什么。

老周说他当时追问陈阿婆到底怎么回事。

陈阿婆坐在门槛上给他讲了这么一件事。

她说石板桥村的规矩不是无缘无故传下来的。

光绪年间村里有个新媳妇,叫翠兰。

那年刚嫁过来,六月初六晒嫁衣。

别人都晒在院子里。

她觉得太阳不够大,把嫁衣拿到了山脊上的石头上晒。

那块石头正对着雨神庙的大门。

太阳落山的时候她去收衣服。

发现嫁衣不见了。

不是被风吹走了。

是湿透了。

整件嫁衣像是在水里泡过一样。

滴滴答答往下淌水。

淌的水带着一股河底的淤泥味。

翠兰把湿嫁衣拿回村里。

当天晚上就开始发烧,烧到说胡话。

她婆婆问她怎么了。

她说梦里有个人站在她床边。

穿着蓑衣戴着斗笠。

对她说了一句话。

你的嫁衣我收了,你这个人我也要收。

三天之后,翠兰就死了。

她死的那天是晴天,太阳很大。

但她的尸体是湿的。

浑身像刚从河里捞上来一样。

床上的被褥全泡透了。

地上的水积了有一指深。

从那以后,石板桥就有了晒嫁衣的规矩。

每年六月初六,嫁衣必须晒在自家院子里。

不能拿出村,不能对着雨神庙的方向。

嫁衣是女人的替身。

晒干了,雨神就不要了。

要是湿了,就是被雨神收走了。

这只是个传说吧?

老周说,他本来也当是个传说。

但他在石板桥勘测的最后一天,碰上了一件事。

那天是六月初五。

他本来打算六月六号再走。

因为还有个水文数据没采集完。

但村里最后一个还没搬走的老太太——就是陈阿婆。

头天晚上特意来敲他的门。

说,明天是六月六,你不能待在村里。

他说我明天采完数据就走。

陈阿婆说不行,明天一早你就得走。

他问为什么。

陈阿婆说因为你是外乡人。

你没有嫁衣。

雨神收不了你,只能收你这个人。

她说她见过一次外乡人被收走。

那年有个收山货的贩子在六月初六路过石板桥。

走到村口的时候天忽然下起了大雨。

明明是晴天。

就村口那一小片地方下雨。

别的地方一滴水都没有。

那贩子被雨淋了一身,也没在意,继续赶路。

走到半路上他开始觉得不对劲。

他的衣服越来越湿。

不是被雨淋的那种湿。

是从里往外渗水的湿。

好像他皮肤下面在往外冒水。

他在路边坐下来想拧干衣服。

坐下来之后就再也没站起来。

过路的发现他的时候。

他整个人泡在一滩水里。

周围的地面全是干的。

你信了?

我当时也不信。

但陈阿婆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窗外,不敢看我。

好像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听我们说话。

她说那贩子的尸体抬到镇上卫生院。

法医做了尸检。

死因是溺水。

一个走在山路上的活人。

在晴天里溺水死了。

我听到这儿,放下筷子,看着老周。

那第二天你走了没有?

走了。

天没亮就走了。

水文数据没采完。

我后来也没敢再回去补。

石板桥现在还在吗?

三年前那一片搞旅游开发。

石板桥被列进了古村落保护名录。

开发公司把村里的老房子翻修了一遍。

修了栈道,修了游客中心。

雨神庙也被纳入了景区规划。

说是要把那座石像搬到山下的游客中心去。

搬迁那天出了事。

出了什么事?

搬石像的工人都是请的本地人。

他们知道这座庙的来历,没人敢动手。

开发公司从外地调了一队工人过来。

四个人拿杠子把石像从莲花台上撬下来。

石像底座撬开的瞬间。

一股水从石像脚底下喷出来。

不是渗,是喷。

喷了两三米高。

把那四个工人从头到脚浇透了。

那天也是晴天,太阳很大。

浇湿了晒干就完了呗,能有多大事?

但那四个工人当天晚上全发烧了。

烧到第二天早上。

他们的被褥全湿透了。

水从床板上往下滴。

地上积了一滩。

跟光绪年间那个翠兰一模一样。

后来呢?

送医院了,命保住了。

但开发公司再也不敢动那座石像了。

雨神庙被用围挡封了起来。

景区规划的牌子还竖在村口。

但那个景点一直没有开放。

老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饭馆里很安静。

隔壁桌的客人都走光了。

老六,你知道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那天进雨神庙的时候。

拿手指蘸了一下神像脚底下的那滩水。

就那么一下。

你不是说没碰吗?

骗陈阿婆的。

我怕她听了把我赶出村子。

蘸了一下,然后呢?

老周把手伸过来放在桌上。

他的手指尖是湿的。

不是汗,是水珠。

一颗一颗从指纹里渗出来。

他用纸巾擦了。

过了片刻又渗出来。

从那以后,每年六月初六。

我手指尖都会渗水。

不疼不痒。

查了多少次都查不出毛病。

皮肤科、神经科、内分泌科全看了。

最后一个老中医跟我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这手不是生病,是被人点了记号。

谁点的?

老周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披上外套。

站在门口回头对我说了一句。

今天是六月初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