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保安室,周伯看见他们的脸色,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见了?”他慢悠悠地喝了口茶,“我说了,别多管闲事。
就当没听见。”
“周伯,这大厦到底怎么回事?”陈汉强问,“真的不干净?”
周伯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张家强打了个哈哈:“哎呀,老周你就别吓新人了。
就是老房子,风声怪,哪有什么鬼啊。”
话虽这么说,那天晚上,张家强巡逻的时候,也没敢坐三号电梯。
陈汉强没说话。
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他们。
像猎人盯着猎物。
怪事是从第三天开始的。
那天轮陈汉强和周伯值上半夜,马肥和张家强下半夜。
凌晨两点多,陈汉强刚要去睡,就听见张家强的尖叫声从走廊里传过来。
“出事了!马肥出事了!”
两人赶紧冲出去。
茶水间的门开着,马肥倒在地上,身子扭曲着,脸憋得青紫,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他的手抓着自己的喉咙,指甲都嵌进肉里了。
旁边,微波炉的门开着,里面的饭盒还在转。
“怎么回事?!”陈汉强冲过去,探了探鼻息,已经没气了。
“我、我不知道啊……”张家强吓得脸都白了,“他说过来热宵夜,半天没回去,我过来找他,就看见他这样了……”
警察很快就来了,拍照,验尸,忙了半天。
“初步判断,窒息死亡。”带队的警官摘下帽子,“可能是食物卡喉咙,或者突发性哮喘。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也没有其他人。”
“不可能!”张家强脱口而出,“马肥没有哮喘!”
警官看了他一眼:“那你说是什么?”
张家强张了张嘴,没说话。
总不能说,是鬼害死的吧。
警察走了,大厦里又恢复了安静。
三个人坐在保安室里,谁都没说话。
天蒙蒙亮,荧光灯的光显得格外惨白。
“是……是那个东西干的?”张家强声音发颤,“马肥是不是撞见什么了?”
周伯长长叹了口气,敲了敲桌子:“我早就说过,别去茶水间,别半夜热东西。
你们不听。”
“到底有什么东西?”陈汉强问,“周伯,你知道内情对不对?”
周伯沉默了很久,才慢慢开口。
“这福昌大厦,以前是乱葬岗。
日占的时候,杀了不少人,都埋在这。
后来起楼的时候,地基里挖出好多人骨,老板不管,硬起的楼。”
“建好之后,就没太平过。
电梯摔死人,办公室失火,还有个孕妇,在顶楼难产死了,一尸两命。”
“从那以后,夜里就总听见小孩哭。
夜班的保安,隔几年就死一个。
死的人,个个都是窒息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捂住口鼻。”
“老人们说,是那个难产死的女人,成了厉鬼,要找替身,还要找个肚子,投胎转世。”
张家强听得浑身发抖:“那、那我们岂不是……”
“夜班属阴,我们这些人,天天夜里待在这,最容易被盯上。”周伯看了陈汉强一眼,“尤其是你,新来的,命格偏阴,家里又有怀孕的老婆,最容易被鬼缠上。”
陈汉强心里咯噔一下。
他忽然想起这几天,惠珍在家总说不舒服,说总听见有小孩哭。
当时他以为是孕妇情绪敏感,没当回事。
现在想来,难道……
不可能。
他摇摇头,把荒谬的念头甩出去。
都什么年代了,哪来的鬼。
马肥肯定是突发疾病。
可接下来的几天,怪事越来越多。
巡逻的时候,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脚步轻轻的,你停它也停,你走它也走。
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
办公室的门,明明锁好了,第二天再去,就开了一条缝。
三号电梯,总是自己停在一楼,门开着,像是在等谁。
陈汉强嘴上不说,心里也开始发毛。
他开始盼着快点天亮,盼着早点下班。
他不知道,这才只是开始。
马肥死后第七天,张家强出事了。
那天晚上,轮到他和陈汉强巡逻。
两人走楼梯,从顶楼往下走。
“汉强,我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张家强压低声音,“你有没有感觉?”
“别瞎说。”陈汉强嘴上硬,心里也发紧。
走到七楼,张家强说要去趟厕所,让陈汉强在楼梯口等他。
陈汉强靠在墙上,点了根烟。
楼道里静得可怕,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忽然,三号电梯的方向,传来“叮”的一声。
电梯启动了。
从一楼,慢慢往上升。
陈汉强心里一紧。
这时候,谁会用电梯?
他走到电梯口,看着楼层数字。
1……5……7……
电梯停在了七楼。
门缓缓打开。
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人。
“张家强?
是你吗?”陈汉强喊了一声。
没人答应。
电梯门开着,对着他,冷飕飕的风从里面吹出来,带着股腥甜的味道。
就在这时,厕所方向传来张家强的惨叫。
“啊——!”
陈汉强立刻冲过去。
厕所的门被反锁了,里面传来砰砰的撞门声,还有张家强惊恐的叫喊。
“开门!开门啊!有鬼!有鬼啊!”
“张家强!你怎么了?!”陈汉强用力撞门,门纹丝不动。
里面的叫声越来越惨,还有抓挠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攻击他。
“救我!救我——”
叫声戛然而止。
里面安静了。
陈汉强心里一沉,退后几步,一脚踹在门上。
“哐”的一声,门开了。
厕所里空荡荡的。
窗户关着,隔间的门都开着。
张家强不见了。
地上只有他的手电筒,滚在角落里,闪着微弱的光。
“张家强?!”陈汉强挨个隔间找,没有。
一个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赶紧跑回保安室叫周伯。
两人拿着手电筒,整栋楼一层层找。
找到凌晨四点,在一楼的三号电梯里,找到了张家强。
电梯停在一楼,门开着。
张家强缩在电梯角落,浑身是伤,脖子上几道黑紫色的指印,眼睛瞪得圆圆的,已经断气了。
他脸上满是恐惧,像是死前看见了最恐怖的东西。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
警察又来了,还是那个带队警官。
查了半天,电梯没有故障,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离奇。”警官皱着眉,“门锁着,他怎么进去的?
而且这伤……像是被人活活掐死的,可电梯里根本没地方躲啊。”
没人能回答他。
两个保安,短短十天,一个窒息死亡,一个惨死电梯。
消息传开,大厦里仅剩的几家公司,第二天就搬走了。
整栋楼,彻底空了。
保安室里,只剩下陈汉强和周伯两个人。
烟灰缸里的烟蒂堆得冒了尖。
“下一个,就是我们了吧。”陈汉强声音沙哑。
周伯没说话,从柜子里翻出几张黄符,递给他。
“拿着,贴身放着。
还有,回去告诉你老婆,把家里的镜子都用布蒙上,晚上别开窗。”
他顿了顿,“要是我猜得没错,她的目标,不是我们。”
陈汉强心里一沉:“你是说……我老婆?”
“那个厉鬼,要投胎。”周伯看着他,“你命格阴,你老婆又怀着孕,正好给她当替身。
她害死我们,就是为了扫清障碍,最后好上你老婆的身,借腹生子。”
“等孩子生下来,就不是你的种了。
是她。”
陈汉强浑身冰凉。
他想起惠珍最近越来越不对劲。
胃口变得奇怪,以前不爱吃的生鱼、生肉,现在天天想吃。
晚上睡觉,总说梦话,细细的,尖尖的,像小孩的声音。
还有一次,他半夜醒来看见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头,嘴角带着笑,动作僵硬,根本不像她。
当时他以为是怀孕的缘故。
现在想来,那时候,就已经被缠上了。
“不行,我不能让她有事。”陈汉强猛地站起来,“周伯,有没有办法?
有没有能治她的人?”
“办法不是没有。”周伯叹了口气,“我认识一个师傅,叫陈玄真,以前帮人看过这种事。
就是不知道,他肯不肯来。
这厉鬼怨气太重,凶得很。”
“请!多少钱都请!”陈汉强抓住他的胳膊,“只要能救我老婆孩子。”
第二天一早,周伯就带着陈汉强去了元朗。
陈玄真师傅住在村子深处的一间小屋里,院子里晒着草药和黄符。
老人六十多岁,山羊胡,眼睛很亮,像能看透人心。
听完陈汉强的讲述,他皱着眉,掐了好半天手指。
“难产厉鬼,一尸两命,怨气是重。”他摇摇头,“不好办啊。”
“师傅,求求你,救救我老婆孩子。”陈汉强“噗通”一声跪下,“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不是钱的事。”陈玄真扶起他,“这鬼已经害了好几条人命,煞气重。
而且她盯上你老婆了,这时候强行驱她,怕会伤及胎儿。”
“那怎么办?”
“得去大厦。”陈玄真沉声道,“她的根基在大厦地底下,乱葬岗的怨气养着她。
得去她的地盘,设坛做法,要么超度她,要么打散她。”
“但这事凶险,说不定我们也得折在里面。”
陈汉强想都没想:“我去!只要能救我老婆,我什么都不怕。”
周伯也点点头:“我也去。
我在这大厦做了这么多年,也该做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