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老六。
今天咱们的故事,是关于一家KtV的。
安平县是个人口不到四十万的小县城,一条主街从东头走到西头用不了二十分钟。
可就是这么个小地方,去年冬天开了一家商务KtV,叫“夜宴”。
夜宴开在县城南边,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外墙刷成黑色,门口两排红灯笼,白天关着门,晚上八点才亮灯。
开业头一个月,夜宴就火了。
火的原因有三个。一是酒水便宜,别家KtV一瓶啤酒卖二十,夜宴卖八块,洋酒也是市面价的三折。二是服务好,包厢里的果盘、小吃、热毛巾全免费。三是姑娘多,一个个盘亮条顺,会说话,会哄人。
没出两个月,夜宴就成了安平县所有饭局酒局的最后一站。不管前面在哪儿喝的,喝完了准有人喊一嗓子:“走,夜宴。”
赵铁柱是安平县西城的老大,手底下管着两个砂石场、一个地下赌档,养着十几个兄弟。跟他平起平坐的还有东城的孙胖子、北城的马脸。
这三个人平时不对付,为了抢地盘没少打架。可夜宴开业之后,三个人竟然坐到一起了。
那天是赵铁柱组的局,打电话把孙胖子和马脸都叫来了。
“夜宴新到了一批好酒,我订了最大的包厢,今晚不醉不归。”赵铁柱在电话里说。
孙胖子在电话那头嘿嘿笑:“铁柱哥请客,我肯定到。”
马脸没说话,哼了一声就挂了。
晚上九点,三个人各带了两三个兄弟,进了夜宴三楼最里面的包厢。
包厢很大,能坐二十个人,沙发是真皮的,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小吃。一个穿黑色短裙的姑娘跪在茶几旁边倒酒,头发盘着,露出一截白净的脖子。
“三位老板,今晚喝什么?”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拿上来。”赵铁柱往沙发上一靠,掏出一沓钱拍在茶几上。
姑娘笑了笑,起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推着一辆小车进来,车上摆着七八瓶洋酒,全是没见过的牌子,瓶身上的标签都是外文。
“这什么酒?”孙胖子拿起一瓶看了看。
“老板,这是我们从南边弄过来的,别处喝不到。”姑娘说,“您尝尝就知道了。”
酒倒进杯子里,颜色偏红,闻着有一股很浓的果香,混着一点说不清的甜。赵铁柱喝了一口,咂了咂嘴,觉得那味道比他喝过的所有洋酒都顺口。
“好酒。”他又喝了一口。
孙胖子和马脸也喝了。一桌人推杯换盏,姑娘在旁边倒酒、点歌、陪着聊天。
喝到大概十一点的时候,赵铁柱觉得有点不对。
他酒量好,平时喝一斤白酒都不带脸红的。可今天这才喝了半瓶,脑袋就开始发沉,眼前的画面开始晃。
他扭头看孙胖子,孙胖子靠在沙发上,眼睛半睁半闭,嘴角挂着傻笑。马脸更不对劲,整个人缩在沙发角里,两只手抱着自己的胳膊,嘴唇发紫。
“胖子……醒醒……”赵铁柱伸手推了孙胖子一把。
孙胖子没反应。
赵铁柱想站起来,腿一软又坐回去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手背上的皮肤在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爬,从手背爬到胳膊,从胳膊爬到肩膀。
他使劲搓了搓胳膊,那东西在皮肤底下游走,停在他胸口的位置不动了。
他听见一个声音,从自己身体里面传出来的。
“你喝了我。”
赵铁柱猛地站起来,这一次他站住了。他踉踉跄跄走到包厢门口,拉开门。
走廊不见了。
门外是一片灰蒙蒙的空间,没有墙,没有地板,没有天花板。到处都是雾,雾里影影绰绰全是人影,一排一排,坐在看不见的椅子上,面前摆着看不见的桌子。那些人影在喝酒,在说笑,在划拳,但听不见任何声音。
赵铁柱往后退了一步,撞在了什么人身上。
他回头。
那个倒酒的姑娘站在他身后,脸上还挂着笑,但嘴角咧得太开了,一直裂到了耳朵根。嘴里两排密密麻麻的尖牙,泛着暗红色的光。
“赵老板,再喝一杯啊。”
赵铁柱一拳打过去,拳头穿过姑娘的身体,像打在一团冷气上。姑娘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来,又尖又细。
他转身跑,跑进那片灰蒙蒙的雾里。他看见孙胖子被两个穿黑裙子的姑娘架着胳膊,往雾的深处拖。孙胖子还在傻笑,嘴角流着口水。
他看见马脸蹲在地上,抱着头,嘴里反复念叨着:“我不喝……我不喝……”
赵铁柱想拉他们,可他抓不住任何东西。他的手穿过孙胖子的胳膊,穿过马脸的肩膀,什么也抓不住。
他只能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他撞上了一堵墙。实心的墙。他顺着墙摸,摸到了一扇门。门把手是凉的,他拧了一下,门开了。
外面是夜宴的走廊,灯亮着,沙发还摆在原来的位置。走廊尽头是楼梯口,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是个年轻警察,穿着制服,手里拿着对讲机。
“赵铁柱?”
“你是……”
“城南派出所的,姓方。我们接到举报,说夜宴里面有违法行为。”
赵铁柱回头看了一眼包厢的门。门关着,里面安安静静的。
“我兄弟还在里面。”他说。
方警官带着人冲进了包厢。包厢里灯亮着,沙发、茶几、音箱都在。酒瓶摆在茶几上,酒还是那几瓶酒。但孙胖子和马脸不见了。他们的兄弟也不见了。
包厢里只有那个倒酒的姑娘,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冲他们笑。
“警察同志,怎么了?”
方警官把她带回了派出所。
赵铁柱坐在派出所的椅子上,喝着一杯热水,手还在抖。
“你说你看见了另一个世界?”方警官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笔录本。
“对。雾蒙蒙的,好多人坐在那儿喝酒,但听不见声音。我兄弟被拖进去了。”
方警官沉默了一会儿,合上了本子。
“赵铁柱,你知道你兄弟去哪儿了吗?”
“去哪了?”
“你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