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要穿过一条窄巷。路灯间距大，光线断断续续，墙根处有堆积的废旧纸箱和倾倒的自行车。鹿野拎着购物袋走在前面，柳昭跟在侧后方半步，两人间的沉默被晚风偶尔吹散又聚拢。
巷子中段左侧的岔口处传来布料摩擦声和一声短促的闷哼。鹿野的脚步没有停，但蓝眸侧了过去。一个男人背对着主干道，身体压在一个靠在墙边的年轻女生身上，一只手正拽住她外套前襟往下扯，另一只手在腰间皮带上解扣。金属扣碰撞的清脆响声在窄巷里格外清晰。那个女生试图推开他，但手臂被扣住按在墙面上，她偏头避让的瞬间看见了鹿野的方向，嘴唇张了张，可被一只手掌捂住按了回去。
跟在超市骚扰柳昭的人的动作如出一辙，区别就在那个没得手，面前这个显然快得手了。
如果鹿野没有恰巧碰到的话。
刚才那个咸猪手的就一直在忍着不把他的手卸了，面前这个显然更得寸进尺。如果当时在超市，她没在柳昭身边呢？是不是面前这个被按住动弹不得的就是柳昭了？
刚刚动手但结果显然没让自己满意的鹿野没有犹豫，手里的购物袋被放到了墙根下，白短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柳昭在后面伸手按住她的肩膀，低声说：“知道你心情不好，别下死手。”
她偏了偏头，颈椎发出一阵咔啦响，语气很轻地扔下一句：“我尽量。”
然后鹿野的肩膀从柳昭手下滑走，身体以近乎全速的姿态贴着对方后背从侧面切入，距离近到那人闻到一股冷风裹着超市塑料袋的味道才刚偏头，一脚已经精准地蹬在了他的腰侧。那人大半身体被从女生身上剥离，向侧方飞出小几米砸在废纸箱堆里，纸板被压塌发出哗啦响声。
鹿野跟着他的落点走了一步，蹲下来，右手五指攥紧时蓝光已经亮了起来。灵光在昏暗的巷子里拉出一道显眼的光弧，她的拳面停在那人鼻尖前方三寸的位置，蓝光把他的脸照成了淡蓝色。那人张着嘴还没有完全从被踹飞的状态中调整过来，刚想冒出嘴的脏话瞬间在面前这个亮着蓝光的拳头下咽了回去，瞳孔在蓝光的映照下缩到最小。
鹿野又偏了偏头，颈椎发出清晰的咔啦声响。她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蓝光纹丝不动地停在他眼前，声音从那道冷光后面传出来，不高不低：管不住的东西，留着也没用。
她微微侧身，视线落在墙根处。那个年轻女生还靠在墙边，外套前襟被扯歪了，但人已经站稳了，手拢着衣领，看着这个方向，表情正在从惊恐过度到怔忪再过度到模糊的安全感。柳昭已经走到她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肩上，低声说了句什么，扶着她的肩膀往巷口的方向带。
鹿野收回视线看向面前那张已经被蓝光映到变形的脸，拳面往前送了半寸，蓝光热浪在他鼻梁皮肤上烫出一道细细的红痕。
你给我听好了。鹿野说。
那人眨了眨眼，嘴唇翕动了两下没有发出音节。
鹿野后拉拳头蓄势，随后一拳砸在他耳边的墙上。墙面被砸出了一个小但清晰的放射性裂痕，碎墙皮带着灵力的热浪在他耳边炸开，混着一声闷响让他尽自己所能把头偏离落点。
她低头看着拳头旁颤抖的身子和腰间没来得及扣回去的皮带扣，声音依然平，但尾音压着一道清晰的冷意：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碰人——
她没有说完，站直身体收回拳面，蓝光如退潮一般收敛进指缝中，悠悠补上下一句：“这一拳就不是落在墙边了。”
那人保持原来的姿势瘫在纸箱堆里没敢动弹，后背贴着破裂的纸板边缘。巷子里的安静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是纸箱被压动的轻微声响——他翻了个身，没有站起来，歪在墙根不动了。
鹿野走出巷口的时候柳昭正在路灯下扶着那个年轻女生的肩膀等。柳昭看到鹿野出来，目光在她身上落了一圈确认没有血迹或撕裂的痕迹，然后点了点头。那个年轻女生拢着柳昭的外套抬头看了鹿野一眼，声音干哑带着点还没缓过来的后怕：谢谢。
鹿野上下打量了一下女生确认确实没事，从她脸上移开视线，弯腰拎起自己放在墙根下的购物袋，白短发在路灯的光线下恢复了垂顺的姿态。蓝眸里那层残余的冷意还没有完全化开，她偏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那个蜷在墙根的身影，然后收回目光落在柳昭身上。
柳昭朝她微微笑了一下，伸手把那个女生从墙边扶到主路方向。鹿野跟上去，走在她们后面几步的距离，蓝眸扫了一圈周围的岔口和暗处。购物袋在她手里轻微晃荡，里面几颗番茄碰撞在一起发出沉闷的滚动声。远处的路灯连成一条线，把三个人的影子拉成不同方向，在路面交叉又分开。
走到安全地带，等接应的人到了，柳昭把外套拿回来穿好，转身走回鹿野旁边。鹿野没有说话，继续拎着购物袋往前走，蓝眸里的冷意正在缓缓消融，从随时可以再次亮起的状态恢复成日常的平静。
她应该没事吧？鹿野的声音从柳昭侧前方飘过来。柳昭小跑半步跟上去，走到她侧面，伸手从她手里接过一个比较轻的袋子，深棕色头发在路灯下荡了一下：没事，你来得挺及时。
鹿野没有接话，但走路的节奏在柳昭接过袋子之后放慢了一线。两个人从窄巷转入主路，路灯变密了，光线从头顶均匀地落下来。购物袋在两个身侧交错的节奏中轻微碰撞着。
柳昭在一旁戳戳鹿野：“鹿同学今天见义勇为了呀。这是不是得给点奖励，不然说不过去。”
鹿野被她戳得轻轻一晃：“那能不能奖励我你一天不说话。”
“不能。”很干脆，很利索。“你这跟杀了我差不多。”
“那我没什么好要的。”
“你你你——”柳昭气急败坏，但语气里能听出没多少真情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