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这扇朱漆大门给我砸开!”
沈峥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暴喝,硬生生撕裂了子夜京城的寒风。
他穿着暗红色的飞鱼服,大马金刀地跨坐在高头大马上,手里捏着那份盖有鲜红玉玺印章的抄家圣旨。
一百多名锦衣卫缇骑举着火把,将宁国府所在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跳跃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夜空,也将那些绣春刀的刀刃照得寒气逼人。
门房里那几个还在打瞌睡的小厮被惊醒,慌慌张张地透过门缝往外看。
“什么人敢夜闯宁国府?”
门房老头仗着国公府的威势,隔着门缝色厉内荏地吼道。
“不要命了吗?这可是世袭三品威烈将军的府邸!”
“里头的人听着,北镇抚司奉旨办案。”
沈峥冷笑一声,抬手猛地一挥。
“再敢阻拦,按抗旨谋逆论处,就地格杀!”
两名身材魁梧的校尉抱着一根粗壮的攻城圆木,狠狠撞在宁国府那两扇象征着百年勋贵体面的朱漆大门上。
木屑横飞,巨大的门栓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两扇沉重的朱漆大门轰然倒塌,砸在青砖上,激起一阵呛人的尘土。
沈峥踩着满地狼藉,大步跨进前院。
绣春刀在火把的映照下,泛着骇人的冷光。
“宁国府主事贾珍,涉嫌典卖朝廷要缺、私挪宗族公产放贷,暗中转移巨额资金通敌!”
沈峥展开手里的圣旨,声音犹如催命的活阎王。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那些吓破了胆的奴仆,一字一顿地砸下最后的判决。
“即日起,全府查封。闲杂人等一律锁拿,押入诏狱。敢有反抗者,杀无赦!”
前院登时乱成了一锅粥,丫鬟婆子们尖叫着四下逃窜。
几名想跑的护院刚迈出两步,就被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一脚踹翻在地,直接用粗麻绳套住了脖子。
贾珍还穿着那身松垮的绸缎里衣,手里甚至拎着半壶没喝完的残酒,跌跌撞撞地从后院花厅里冲了出来。
他那张被酒色掏空的脸涨得通红。
看着满院子的锦衣卫,他不仅没有害怕,反而仗着酒劲破口大骂。
“瞎了你们的狗眼!你们这帮鹰犬也敢来撒野!”
贾珍把手里的酒壶重重砸在青砖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沈峥的鼻子,唾沫星子横飞。
“我贾家一门双国公,我妹妹在宫里是贵妃!我要去太后面前告御状!”
贾珍扯着嗓子干嚎,试图用祖宗的余威把这群煞神压下去。
“你们敢动我一根头发试试!”
他往前逼近了一步,满嘴都是令人作呕的酒气。
沈峥连眼皮都没抬,反手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抽在贾珍那张肥脸上。
这一巴掌极重,直接把贾珍抽得原地转了半个圈。
两颗带着血丝的后槽牙顺着嘴角飞了出去,他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砸在地上。
“世袭的爵位是朝廷给的,朝廷也收得回来。”
沈峥居高临下地看着贾珍,靴底毫不留情地踩在他的胸口上。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把三品世袭将军最后的体面也砸得干干净净。
沈峥从怀里掏出那张从贾蓉手里拿到的暗库图纸,在贾珍眼前晃了晃。
“贾将军,你那座假山底下的十二万两现银,还有你跟九省统制往来的那些密信,本将已经派人去挖了。”
沈峥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嘲弄。
贾珍听到“假山”和“密信”这几个字,眼里的嚣张跋扈像被戳破的皮球一样,当场漏了个干净。
他整个人抖得像个筛糠,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你……你们怎么会知道……”
贾珍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咯咯声,绝望像潮水一样将他彻底淹没。
“带走,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
沈峥挪开脚,冷酷地下达了命令。
两名锦衣卫立刻上前,用粗大的铁链将贾珍的琵琶骨死死锁住,像拖死狗一样往外拖。
贾蓉穿着一件单薄的青布长衫,像个游魂一样站在抄手游廊的阴影里。
他死死盯着亲爹被锦衣卫粗暴地拽走,双腿发软,只能靠在柱子上勉强站立。
旁边的小厮吓得尿了裤子,扯着贾蓉的袖子直哆嗦。
“大爷,咱们该怎么办啊?老爷被抓走了!”
小厮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闭嘴!想活命就乖乖跪下!”
贾蓉一脚踹开那小厮,自己也跟着跪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把头深深地埋在胸前,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牙齿把下唇咬出了血。
没人知道,锦衣卫手里那份能把宁国府满门抄斩的铁证,有一半是他亲自送出去的。
他看着贾珍那绝望的眼神,心里没有半点愧疚,只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疯狂庆幸。
只要能活下去,别说是亲爹,就算是祖宗牌位,他贾蓉也照样敢拿去卖。
。。。
后院的女眷已经被锦衣卫全数赶到了前厅的空地上。
尤氏头发散乱,连鞋都跑丢了一只,跪在冰冷的泥地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沈大人,求您开恩呐!我们这些内宅妇人什么都不知道啊!”
尤氏拼命地给沈峥磕头,额头磕在青砖上,鲜血直流。
“带下去,一并押送大理寺监牢。”
沈峥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后院。
“把所有值钱的物件全部登记造册。地砖都给我一块块撬开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
沈峥的命令冷酷无情。
火把的亮光将宁国府照得如同白昼。
那些曾经象征着钟鸣鼎食的古董字画,被粗暴地扔进大红木箱里。
假山底下的暗库被强行炸开,一箱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官银被抬了出来。
那些银子在火光下泛着刺眼的白光,每一锭都成了钉死贾家这口棺材的最后一根钉子。
查封整整持续了一夜。
直到东方翻起鱼肚白,宁国府的大门上才被贴上两道交叉的白色封条。
曾经烈火烹油的百年国公府,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死气沉沉的鬼宅。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顺着清晨的寒风,迅速传遍了整个京城。
。。。
荣国府,荣庆堂。
屋里的地龙烧得有些发闷,铜鎏金的瑞兽香炉里吐出袅袅的安神香。
这股名贵的香气,却压不住满屋子令人窒息的恐慌。
王夫人坐在下首的紫檀木圈椅上,手里那串上好的沉香木佛珠被她掐得嘎吱作响。
她的脸色比外头的积雪还要白上几分,连嘴唇都在不受控制地哆嗦。
贾政连朝服都没换,像头困兽一样在屋里来回踱步。
“全完了!锦衣卫连夜抄家,连大理寺的过场都没走,这是皇上要下死手啊!”
贾政急得直跺脚,干瘦的手指在半空中乱抓。
邢夫人坐在一旁,拿着帕子直抹眼泪,声音里带着埋怨。
“二老爷当初非要去参那秦修一本,如今倒好,把人家惹急了,直接把东府给端了!”
邢夫人阴阳怪气地刺了一句。
“大嫂这话是什么意思?”
王夫人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狠厉。
“那折子是舅老爷的意思,难道咱们贾家还能不听九省统制的调遣?”
“行了,都给我闭嘴!”
贾赦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震得茶盏直晃。
“现在吵这些有什么用?锦衣卫的刀都快架到咱们脖子上了!”
王熙凤缩在角落的阴影里,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死死咬着后槽牙,心里却在疯狂盘算着自己前几日交出去的那本真账,能不能保住她和巧姐的命。
贾母端坐在罗汉床上,手里拄着那根龙头拐杖。
她脸上的皱纹深得像是刀刻出来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透着一股大厦将倾的深深无力。
“老太太,您倒是拿个主意啊!”
王夫人终于绷不住了,带着哭腔喊了出来。
“珍大哥被抓进了诏狱,东府被抄了个干净,咱们贾家可怎么活啊!”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
消息传到荣国府。
贾母拐杖点地三声后,忽然不点了。
她闭上眼,缓缓说道。
“宁府完了。下一个……就是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