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午饭。老师长和老旅长把剩下的大半盆红烧肉汤汁拌着白米饭刮得底朝天，这才心满意足地抹了嘴。
两人各自捧着那些比命还金贵的军工教科书，大步流星地上了专车回去了。
屋里剩下陈安和李云龙。
陈安动手收拢桌上的残羹冷炙。
李云龙坐在一旁，手里捏着半根大前门没点火，屁股在木椅子上来回蹭，嘴巴张了又闭，整个人憋得像只煮熟的大虾。
“爹，有话直说。您这吞吞吐吐的样，哪还有半点当年的样子？”陈安把碗筷摞成一叠。
李云龙把烟往桌上一扔，一拍大腿站了起来。
“行，老子不装了！”李云龙解开风纪扣，一把扯开军大衣，把里面的粗布衬衣往上撩起。
左边肋骨往下，几道狰狞的褐色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肉上，摸上去硬邦邦的。
“陈安，你那大变活人的地方连老旅长那破身子都能弄好。你给我也拾掇拾掇行不行？”李云龙指着那块皮肉大着嗓门开口，“当年跟楚云飞那小子对轰，老子身上挨了炮，几块小碎弹片到现在还扎在骨头缝里！一到阴雨天，这块骨头缝里直往外冒酸水，连腰都直不起来！”
陈安放下手里的碗碟，拿起抹布擦干手上的油渍。
“您是我岳父。我不给您用，还能给谁用？”陈安把抹布搭在椅背上。
李云龙两眼放光，裂开嘴笑出后槽牙，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陈安肩膀上。
陈安没有废话，双脚扎开，双手按住李云龙的胳膊。
意念流转。两人凭空消失在食堂后厨，直达蓝星的无菌手术中心。
李云龙熟门熟路地扒掉上衣，躺进医疗舱。
陈安站在主控台前，下达指令。无针注射器打入麻药，李云龙两眼一翻睡了过去。
激光探头扫过肋骨。全息屏幕上亮起三个红点。
两根纳米探针顺着毛孔钻进去。没有破皮，直接将那几块长在肉里的铁疙瘩剥离，顺着导管抽了出来。
铁片取出，陈安毫不迟疑下达细胞再生与时间加速的指令。
局部加速覆盖李云龙全身。
就在这一茬，陈安头顶上方的环形无影灯，无端闪了两下光圈。
陈安脑门上渗出一层极细的汗珠，太阳穴的青筋跳动两下。他仰起头，看着恢复常态的白炽灯，权当是手术舱全负荷运转带来的线路负荷，未作多想。
麻药劲过去，苏醒剂注入。
李云龙睁眼，一个鲤鱼打挺从台子上跃起，双脚落地踩得震天响。
“痛快！老子这身子骨起码轻了十斤！”李云龙挥出两拳，带起一阵劲风。
那块折磨他多年的硬疙瘩彻底平复，再无半点滞涩。
陈安没多做停留，带着李云龙退回现实。
过了几天，西山零号疗养区。
外地疗养的几位老首长接到大领导的绝密口信，全数回京，齐聚在一号特护院落里。
陈安推开院门迈步进去。
宽敞的院子里热闹非常。
老旅长一条腿踩在青石凳上，拿拳头把自己的膝盖骨敲得梆梆作响：“看看！你们这群老家伙都睁眼看看！当年碎成渣子的骨头，现在老子能跑五公里越野不带喘气的！”
老师长背着双手，手里捏着一张昨天的报纸放得老远。他不戴老花镜，眯着眼把头版头条的蝇头小字念得一字不差。
刚回京的几位老帅围在旁边，眼热得直搓手，急得围着两人打转。有的老首长捂着胸口，说当年在雪山草地落下严重的肺病，一入冬就咳血；有的卷起裤腿，小腿肚上全是被敌机扫射留下的贯穿伤，肌肉萎缩，走路都要拄着双拐。
都是枪林弹雨里滚出来的国之柱石，谁身上没几处要命的暗伤？如今见老伙计返老还童，谁能不眼馋。
“小陈来了！”老师长放下报纸招手。
几位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热切的目光全砸在陈安身上。
陈安大步走上前，迎着这些国之重臣视线开口交底。
“各位首长，客套话免了。国家百废待兴，全指望您几位掌舵，身子骨决不能垮。咱们现在就治。”
老帅们大笑出声，没人推辞，挨个排成一列，手搭着旁人的肩膀。
陈安深吸一口气，意念大范围笼罩。
虚空折叠。陈安带着几位老领导全数进入蓝星的最高级别医疗中心。
宽阔的手术室内。
几位老首长按指令躺进五台并排的医疗舱。
陈安站在主控台正中央，十指在虚拟按键上快速跳动。意念分化，同时接管五台主脑设备。
无针注射器齐刷刷扎进静脉。五台医疗舱内，老首长们接连陷入沉睡。
全息投影屏幕在半空铺开。五个人的身体透视图亮起，红色的病灶点密密麻麻。
“激光血管疏通。”陈安盯着屏幕。成群的纳米机器人顺着静脉游走，将淤积在心脑血管里的脂肪块和血栓一点点嚼碎吞噬。
“受损骨骼重塑。”机械女声接连报出执行进度。多条机械臂探出钻头，打入老帅们枯槁的骨髓腔，注入人工骨粉和再生凝胶，将那些坏死的骨头茬子包裹、剔除。
陈安手背上的筋骨根根凸起，双手死死扣住主控台边缘。
“开启局部时间加速。”他咬着牙下达最终指令，“细胞再生全覆盖！”
这两道指令刚一输出。
顶部的环形冷白光柱猛烈闪烁。不止手术室，连同走廊外的大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墙壁上原本坚不可摧的银白色合金板，边缘处开始泛起水波纹一样的透明重影。物质正在解体！
机械女声化作刺耳的盲音，在空旷的手术室里回荡。
“警告！本源能源储备跌破红线！”
与此同时，一段庞大的信息顺着蓝星意志，传进陈安的脑海里。
陈安大口抽气，双手捂住额头，整个身子往主控台上栽去。
原来。
这段时间，他频繁往外掏大型机床、战略图纸，给大领导、李云龙治伤，今天更是同时给五个人开启时间加速和细胞再生。
这是违背自然生老病死的强行干预。能量收支不平衡的恶果全面爆发。
空间里那些家禽、野猪、牛羊建立起的初级生态链，每天反哺的能量满打满算只有一分。可这种跨越生死的逆天改命，一次就得抽走一百分！
全靠系统最初具现蓝星时留下的老底子死撑。
如今，能量已经十不存一了。
信息里写得明明白白。一旦能量彻底耗尽，这个依靠具现化维持的实体蓝星就会分崩离析，直接重新退化成那场虚无的梦境。
脑袋里像被扎进千百根钢针，疼得他视线一阵阵发黑。
陈安和蓝星本源灵魂绑定。蓝星枯竭，直接反噬他这具肉身。
冷汗在一秒钟内湿透了陈安的后背。他面皮煞白，连站直身子都做不到，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漫长的两分钟过去。
医疗舱相继传来清脆的提示音。五位老领导的治疗刚好卡在最后阶段结束。
加速功能自动切断。头顶的无影灯变成了微弱的黄光。
苏醒剂注入静脉。
几位接连睁开双眼，扒开舱门翻身坐起。
活动着不再酸痛的手腕，感受着体内重获新生的澎湃力量。他们刚准备开口大笑，便察觉出这铁皮房子里的灯光不正常，忽明忽暗，透着股衰败的气息。
“小陈，你这里面出啥事了？”一位走下台子，回头询问。
陈安背靠着主控台，双腿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他抹去额头的冷汗，大口喘气，连说话的气力都提不上来。
“我以前没了解透这空间的规则。”陈安声音发哑，气若游丝，“往外取大物件、给各位救命改命，全是拿这空间的本源能量往里填。”
几位老首长齐齐顿住动作，脸上的喜色全褪了个干净。
“现在能量见底了。”陈安抬起沉重的手臂，指着头顶快要熄灭的黄灯，“治疗基本到位，剩下的全靠几位首长自己静养。”
他没有力气多做解释，双手撑起沉重的上半身，强行聚起最后一点意念，沟通空间出口。
“走，出去了。”
空间扭曲折叠。
一行人被这股力量直接拽出蓝星，稳稳落在西山疗养院的青砖地面上。
老首长们刚站稳脚跟。
陈安的双脚刚沾上泥土地，脑子里紧绷的那根弦彻底崩断。
他连半句话都没来得及往外倒，双眼向上翻白，整个身子像一截失去支撑的烂木头，直挺挺地往前砸下。
“扑通”一声闷响。陈安重重倒在院子中央，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