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安吃过午饭,慢步溜达回了办公楼。
推开副厂长办公室的木门,他把呢子大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拉开办公桌中间的抽屉,陈安摸出几张空白的工程制图纸。
旁边还放着一把钢直尺和一支削好的硬头铅笔。
大年初一在军区大院答应李云龙的事,今天该办了。
给那几部黑屏的智能手机造个充电设备。
现在的四九城电网,电压忽高忽低。
不弄个精密的小型稳压器,一通电就能把后世的充电头烧成黑炭。
还有墙上那些老式插孔,根本对不上那充电头的尺寸。
陈安拉过转椅坐下,把图纸在桌面上铺平。
有了之前书灵和匠神的教导,电流的走向、变压线圈的匝数、电木外壳的卡扣结构,所有数据直接在脑子里生成了一套完美的方案。
陈安拿起铅笔,手腕下压,笔尖在纸上拉出笔直的线条。
没用圆规,画出来的弧线分毫不差。
不用量角器,每一个标注的角度都极其精准。
他先画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方形外壳。
这是超越这个时代的集成化设计。
没有傻大黑粗的铁皮箱子,全部采用绝缘电木材质。
内部掏空,预留了硅钢片和紫铜线的走线槽。
正面板上,陈安特意画了四个插孔。
两个三孔插槽,两个双扁孔插槽,完全适配后世的充电标准。
不到半个钟头,四张详尽的工程图纸画好了。
尺寸、公差、材料型号,在边角处标得清清楚楚。
陈安吹掉纸上的铅笔灰,把图纸卷成一个纸筒。
他站起身,出门右拐,直接走向厂长办公室。
李怀德的门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陈安抬手敲了两下,推门进去。
李怀德正靠在椅子上,端着茶缸喝水。
“老哥,忙着呢?”
李怀德抬头一看,赶紧把茶缸放下,笑呵呵地站起身。
“陈老弟啊,快坐快坐!刚开工,我正看报表呢。”
“找我有事?要批条子直接言语一声!”
陈安没坐,走到办公桌前,从兜里掏出一张自己写好的材料单,拍在桌上。
“找老哥批点材料。”
李怀德拿起单子,低头扫了一眼。
“高精紫铜线、绝缘漆、电木板。”
“还有这高精度的硅钢片……”
李怀德拿着单子的手停在半空,抬起头看了看陈安。
“老弟,你要这些东西干嘛?”
“这可都是难得的材料,平时修进口机床才舍得用一点。”
陈安拉过对面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搭在腿上。
“造个小玩意儿,做个小型稳压器和配套插座。”
李怀德听完,把单子放回桌上,挠了挠稀疏的头发。
“稳压器?咱们车间里不是有现成的大变压器吗?”
“你要是用电,直接让电工接根线过去就行,费这劲干嘛?”
陈安伸手敲了敲桌子,身子往前倾了倾。
“车间那种粗糙货用不上。”
“我这个,是给几位老首长做的。”
“初一去我岳父那拜年,几位老首长手头有几个精密的通讯小设备。”
“你也知道,咱们国家现在这电压不稳,老首长怕烧了设备,让我给想想办法。”
李怀德手腕一抖,刚端起的茶缸差点脱手,几滴茶水溅在手背上。
他顾不上擦水,眼睛瞪得浑圆。
“给他们用的?”
“对,答应他们过完年做好了,给他们送过去的。”
陈安点点头,语气平稳。
李怀德二话不说,一把抓起桌上的钢笔。
拧开笔帽,他在材料单最下面刷刷签上自己的名字。
“这事绝不能马虎!老首长交代的事,就是咱们轧钢厂天大的政治任务!”
“材料全从一号库房调最好的,不够再加!”
签完字,李怀德把笔往笔筒里一插,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干部服穿上。
“老弟,走,我跟你一块去瞧瞧!”
“这么精密的玩意儿,我得亲眼看着做出来才放心。”
陈安没拦着,拿起批条,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
穿过厂区主干道,他们直接来到了机修车间旁边的电工钳修室。
王大拿正在里头给几个电工派活,一转头看见厂长和副厂长一块进来了。
他小跑着迎上去,腰哈得老低。
“李厂长,陈厂长,您二位怎么屈尊上这儿来了?”
李怀德背着手,板着脸开口。
“陈厂长有重要任务,要借你们的地方和几个人手。”
“让你们这儿手艺最好的老电工都过来听调遣!”
王大拿连连点头,转头冲着屋里喊。
“老孙!老李!带上你们的工具箱,赶紧过来!”
两个五十多岁的八级老电工放下手里的活,拿着工具走了过来。
陈安把手里的材料单递给王大拿。
“去一号库房,按单子把料领齐,速度快点。”
王大拿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厂长签字,一路小跑出了门。
陈安走到操作台前,把那四张图纸铺开。
“孙师傅,李师傅,你们看看这个。”
两个老电工凑上前,低头看图纸。
看了两眼,两人对视了一下,直挠头。
“陈厂长,您这画的是稳压器?”
“外壳用电木板?不打铁皮箱子散热?”
“还有这变压线圈的绕法,这也太密了,咱们平时不这么绕啊。”
老孙指着图纸上的紫铜线走势,满脸纳闷。
陈安挽起衬衫袖子,拿起台子上的半圆锉刀试了试手感。
“按我画的尺寸走,不用铁皮箱子,散热我算过了,没问题。”
“待会儿材料来了,你们只管裁电木板,绕线圈的事我亲自上手。”
不多时,王大拿领着几个工人,搬着一堆材料回来了。
紫铜线、硅钢片、电木板全放在了操作台上。
陈安拿起一把钢锯。
“开工。”
两个老电工不敢怠慢,拿着尺子在电木板上画线,下锯裁板。
陈安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拿起薄如蝉翼的高精硅钢片,开始组装铁芯。
手指翻飞,速度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李怀德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喘。
铁芯拼好,陈安拿起那卷紫铜线。
不用数圈数,全凭肌肉记忆。
铜线在他手里像是有生命一样,一圈一圈紧密地缠绕在绝缘骨架上。
排线均匀平整,连一丝缝隙都没留。
老孙在旁边拿着卡尺量裁好的电木板,余光瞥见陈安的手法,眼睛都直了。
“老李,你瞧陈厂长这绕线的手法。”
老孙拿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搭档,压低了嗓门。
“这比机器排得还整齐,这手艺,八级工也干不出来啊!”
老李点点头,手里打磨电木板边角的动作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