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东跨院,石桌旁。
最后一口米汤喝尽。何雨柱放下粗瓷碗,手背在嘴上胡乱抹过。他憋了半天,双手支在桌沿上,身子往前探。
“小舅,我问你个事啊。”何雨柱压着嗓子,眼睛往院门外瞟,“厂里到底给您安排了个什么职务?连李怀德那个级别的领导都对您客客气气的?”
许大茂听见这话,赶紧直起腰,支棱起耳朵往那边凑。
陈安拿起边上的毛巾擦了擦手。
“后勤处总务科科长。”
何雨柱眼珠子瞪圆,嘴巴张大。他一巴掌拍在大腿上,震得石桌跟着晃。
“总务科科长!那岂不是正好管着咱们食堂、仓库,还有各车间的劳保发放?”何雨柱声音高了八度,拍着胸脯乐开了花,“哎哟喂!合着您不光是我亲舅,还是我的顶头上司!往后在轧钢厂食堂,谁还敢管我叫傻柱?我这是有了通天的大靠山!”
许大茂双眼放光。总务科科长权利极大,连电影放映队的经费都归总务科批。他快步跑过来,连连点头。
“陈叔!以后放映队的事儿,您可得多照应。”许大茂殷勤地拿起桌上的抹布,“您歇着,这几个碗我拿去中院洗了。”
何雨柱一把夺过许大茂手里的抹布,横跨一步挡在石桌前。
“去去去,你哪凉快哪待着去。”何雨柱拿眼睛斜视许大茂,“这是我亲小舅的家,我这个外甥在这儿,轮得到你一个外人献殷勤?边儿待着去!”
许大茂双手叉腰:“傻柱,你别狗咬吕洞宾。我这是心疼你刚被陈叔揍过。”
“用不着你心疼。”何雨柱端起盆碗,一溜烟跑到中院水池边,拧开水龙头哗啦啦冲洗。
陈安站起身,招呼何雨水过来。
“收拾收拾,跟我出去一趟。”陈安交代。
一个小时后,王府井百货大楼。
人头攒动,柜台前挤满拿着布票、鞋票换购的市民。
陈安走在最前面。何雨柱跟在后面,双手东摸摸西看看,许大茂像个跟班似的亦步亦趋。
来到二楼日用品柜台,陈安直接点数。
“售货员同志,拿四床八斤重的新棉被,配上碎花被面。”陈安掏出李怀德给的那沓票据,点出棉花票和布票,连同一把大黑拾拍在玻璃柜台上。
何雨柱赶紧去拽陈安的胳膊。
“小舅,用不着买这么多!我的那被子洗洗还能用,这八斤的新棉被,老鼻子钱了!”何雨柱心疼得直咧嘴。
陈安反手拨开何雨柱的手指。
“我让你换你就换,长辈办事,少插嘴。”陈安语气没有起伏,丢下这句话。何雨柱赶紧缩回手,乖乖退后两步。
买完铺盖,走到成衣柜台。
陈安上下打量何雨柱。那件蓝工装油光瓦亮,领口磨得起毛,散发着一股经年累月的油烟味。
“给他拿一套崭新的灰呢子中山装早晚穿,再给他来两件凉快的短袖衬衫。里头的背心裤衩也都拿两套新的。”陈安指着何雨柱吩咐道。
接着转头看向何雨水。十二岁的小姑娘,裤腿短了一大截,露出皮包骨头的脚踝。
“给这丫头拿两身碎花连衣裙,配白袜子、小红皮鞋。”陈安交代完,又补了一句,“带她去里面挑两套贴身衣服。”
女售货员笑着拉起何雨水的手往里走。何雨水整张脸红到耳根,双手绞着衣角,低着头跟进试衣间。
陈安给自己挑了两身挺括的干部服,皮鞋也换了一双新的。
大包小包堆成一座小山。何雨柱和许大茂双手挂满网兜。
“陈叔,咱买齐活了吧?再多我可拿不下了。”许大茂喘着气。
陈安没往楼下走,转头走向一层大厅的东侧。那里摆着一排锃光瓦亮的自行车。
“再买个代步的工具。”陈安走到一辆永久牌二八大杠跟前。
整个百货大楼买自行车的人屈指可数,这年头,一辆自行车相当于后世的一辆小轿车。
陈安抽出那张盖着轧钢厂后勤处大印的自行车票,外加一百六十块钱现金,递给售货员。
售货员推着车出来,交接单据。
何雨柱眼珠子黏在车大杠上拔不下来,许大茂狂吞口水,伸手摸了摸黑漆锃亮的车把,又像触电一样缩回来。
“真家伙啊。”许大茂咋舌,“陈叔,你这可是咱们院的第一辆自行车。”
出了百货大楼,直接推车进了派出所,给车把打上钢印,砸上车牌。
陈安把车把交到许大茂手里,顺带将那几床新铺盖全绑在后座上。
“大茂,你推车带东西先回院子。”陈安吩咐,“柱子,带着雨水,跟我走。”
许大茂巴不得推车回去。他推着这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在胡同里走一圈,那得多大的面子。
“陈叔您放心,我保证把车和东西完完整整的给你送到东跨院!”许大茂拍胸脯保证,推着车耀武扬威地走了。
陈安带着兄妹二人,拐进清华池澡堂。
交完澡票,雨水拿着自己的新衣服去了女宾区。
男浴池内,水汽蒸腾。
陈安披着毛巾躺在木板床上闭目养神。旁边隔板上,何雨柱趴得像只褪了毛的猪。
一位胖大膀圆的搓澡老师傅拿着红毛巾,蘸水搓上何雨柱的后背。
“哎哟!轻点轻点!大爷,我是人,不是待宰的猪!”何雨柱疼得在澡堂里直嚷嚷。
“小伙子,你这背上的皴,都能论斤称了。忍着点,搓干净了才痛快。”老师傅手底下加了把力气,搓得何雨柱滋里哇啦乱叫。
洗完澡,裹着浴巾来到理发区。
理发师傅推子上下翻飞。何雨柱那头常年不洗的鸡窝头被推成了利落的寸头。热毛巾敷脸,剃刀刮去下巴和鬓角的杂毛。
陈安换上新买的中山装,站在镜子前。
原主身形略显清瘦,却依旧高大挺拔。宽肩窄腰的底子穿上这身中山装,配上那张久不见阳光而略显苍白却英俊非凡的脸庞,反而透出一种惹人心悸的清冷帅气。”
何雨柱磨磨蹭蹭从更衣室出来。
他换上了那件崭新的白的确良短袖衬衫,下摆整齐地扎在裤腰里。洗净泥垢后,何雨柱的五官显露出来,短袖底下更是露出了颠勺练出来的结实小臂。他不再是那个油腻的傻柱,完全是个二十岁出头、精神抖擞的健壮小伙子。
陈安打量两眼,点点头。
两人走到大厅休息区。
布帘掀开。何雨水从女宾区走出来。
长期的营养不良让她依旧偏瘦,但洗去一身污垢后,白皙的皮肤透出一点红润。乌黑的头发披散在肩头,发梢滴着水。一身碎花连衣裙剪裁合体,脚下踩着白边短袜和小红皮鞋。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两只手局促地捏着裙摆。
何雨柱看呆了,半天才张嘴。
“雨水?你这……换个人啊。”何雨柱走过去,左转右看。
何雨水抬起头,看向陈安,眼底有了光亮。
陈安拿上换下的旧衣服,往垃圾桶里一扔。
“走,回家。”陈安带头走出澡堂大门。
夕阳把胡同拉成一条长长的金线。
同一时间,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
许大茂推着那辆全院独一份的崭新永久牌二八大杠,跨过大门槛,车铃铛故意拨得“叮当”乱响。后座上堆着小山一样高的新棉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前院里,三大爷阎埠贵正拿着剪子修剪他的宝贝盆栽,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珠子当场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