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半城拉着娄晓娥快步走远。何雨柱站在原地,脖子伸得老长,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娄晓娥那件水红色的布拉吉背影。直到人绕过假山没影了,他才收回视线,吧嗒了两下嘴。
“长得真水灵。”何雨柱搓着手,转头看向陈安,“小舅,您刚干嘛把饭局推了?人家也是一番好意。这么好看的姑娘,要是能娶回家当媳妇,那日子得过得多美。”
陈安拍掉手上的浮灰,正眼看着他。
“想娶她?”陈安问。
“想想还不行啊。”何雨柱咧嘴笑,“那大户人家的小姐,说话温温柔柔的,跟咱们院里那些大妈大婶根本不是一个路数。”
“你趁早断了这个念想。”陈安直接泼冷水,“这女人,你沾不得。”
何雨柱愣了:“凭什么沾不得?我好歹也是轧钢厂六级炊事员,正经的工人阶级!”
“就因为你是工人阶级。”陈安手指点在何雨柱的肩膀上,“你刚才说她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你知道她爹娄半城是什么人?那是轧钢厂以前的大老板,标准的资本家!”
何雨柱张着嘴,没接上话。
“现在的风向怎么刮,你是一点都不看。”陈安加重语气,“你一个根正苗红的工人阶级,去娶资本家的女儿?以后厂里评先进,提干,只要查出你家里有个资本家媳妇,你这辈子就得在后厨切一辈子白菜!要是再出点什么事,牵连下来,你连三食堂的班长都干不成!”
何雨柱后背冒出一层冷汗。他满脑子光顾着看脸,压根没往这上面想。
“舅舅,真这么严重?”何雨柱咽了口唾沫。
“不仅你受牵连,雨水以后上高中、找工作,全得因为这个资本家嫂子被卡死。”陈安把话挑明。
何雨柱倒吸一口凉气,赶紧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那不成!我就是打一辈子光棍,也不能拿雨水的前途开玩笑!这媳妇我不要了!”
旁边站着的于海棠,听着这两人的对话,两只手死死抓着衣角,手心全是汗。
资本家的女儿不行,那她姐于莉行啊!
于莉可是清清白白的普通人家姑娘,祖上三代都是贫农!
于海棠心里乐开了花,这简直是老天爷在给她家送机会。
太阳压着西边的房檐往下走,天色暗了下来。
陈安走到停放自行车的地方,推起那辆二八大杠。
“天晚了,我送映雪回去。”陈安跨上车座,转头交代,“柱子,你照顾好雨水和海棠。”
于海棠摆着手,连连推辞:“不用麻烦柱子哥,我家离这也不算太远,走两条胡同就到了。”
“那不行。”何雨柱拿出大人的做派,双手叉腰,“北海这边混子多,刚才你没瞧见那俩流氓?你一个小丫头片子走夜路,出了事我怎么跟我舅舅交代?走,我们送你。”
于海棠没再坚持,跟在何雨水身边,三人顺着石板路往胡同走。
一路上,于海棠没闲着。
“柱子哥,你刚才说不找资本家的姑娘。那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于海棠假装随口问。
何雨柱在前面走着。
“我?”何雨柱想都没想,“我就喜欢勤快踏实的!长得顺眼,能踏踏实实跟我过日子,孝敬长辈,照顾雨水。这就够了。”
于海棠听完,嘴角往上咧。这说的可不就是她姐于莉吗?
不知不觉,三人走到了于海棠家所在的大院门口。
何雨柱停住脚步,站在大门外的路灯底下。
“行了,就送到这儿,你赶紧进去吧。”何雨柱随手摆了摆,示意她回院。
于海棠刚要道谢,大院里突然快步走出来一个人。
何雨柱顺着声音抬起头。
路灯昏黄的光打在来人身上。
是个二十左右的大姑娘。
身上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褂,胳膊肘的位置打着两块四四方方的补丁。针脚缝得很细密。
这衣裳旧归旧,却掩盖不住那副好身段。腰肢纤细,胯骨宽大。胸前鼓鼓囊囊的,把短褂撑得紧实。
老一辈人常说,这种前凸后翘的身材,最好生养,绝对是生儿子的料。
何雨柱看直了眼。
姑娘脸蛋上没抹什么雪花膏,带着干活累出来的红晕。头发用一根红头绳简单扎在脑后,利落干净。长得并不惊艳,但五官拼凑在一起,透着一股过日子的烟火气,越看越顺眼。
何雨柱站在了那里,一步都迈不动了。他脑子里什么资本家千金、什么布拉吉,全抛在脑后了。
世上哪有什么一见钟情,不过都是见色起意。何雨柱现在算是彻底体会到这句话的意思了。
“姐!”于海棠跑过去。
于莉抬眼看向路灯下的何雨柱和何雨水。
“海棠,这两位是?”于莉声音清脆。
“这是我同学何雨水。这位是她哥,轧钢厂三食堂的班长,何雨柱。”于海棠赶紧介绍,“今天多亏了柱子哥送我回来。”
于莉走上前,大大方方地道谢:“何师傅,给您添麻烦了。大晚上的,还让您跑一趟。”
何雨柱手忙脚乱地在衣服上蹭了蹭手。本来想往前走两步,结果腿肚子发僵,膝盖磕在了旁边的石墩子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却又拼命忍着。
“不麻烦!不麻烦!”何雨柱结结巴巴,连话都说不利索,“顺路的事!海棠是我们雨水的好朋友,应该的!”
于莉看他这副手足无措的模样,捂着嘴笑了一声。
这一笑,何雨柱连手往哪放都不清楚了。
“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姐,咱们进屋。”于海棠把何雨柱的反应全看在眼里,目的达到,拉着于莉进了院。
何雨柱站在胡同口,一直盯着于家的院门。
“哥,看够没?魂都丢了。”何雨水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
何雨柱回过神,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傻笑两声。
“走,回家!”
同一时间。
陈安骑着自行车,带着李映雪来到了军区大院门前。
两扇大铁门敞开着,门口站着两名持枪站岗的士兵。
陈安捏住刹车,两脚撑在地上。
士兵认出了坐在后座的李映雪,直接抬手敬了个标准的军礼,放行通过。
自行车顺着柏油路拐进大院深处,停在李家那栋二层小楼前。
刚停稳车,屋里跑出来两个半大小子。
李富军和李富民一前一后冲下台阶。
“陈叔!”李富军喊得响亮。
“陈叔,你可算来了!”李富民凑上前,盯着自行车上的车铃铛直瞧。
陈安停好车,从口袋里摸出两把大白兔奶糖,一人分了一把。
“拿着吃。”陈安说。
两人欢天喜地地剥开糖纸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老高。
李映雪拍了拍他俩的脑袋,领着陈安进屋。
客厅里亮着灯,八仙桌上摆着几盘刚炒好的热菜。
秀芹端着一碗冒尖的白米饭从厨房走出来,把碗重重搁在桌上。
“小安子来了,快坐!”秀芹解下腰上的围裙,拉开椅子。
李云龙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个小酒盅,正砸吧嘴。
陈安没客气,拉开椅子坐下。
“嫂子,今天这菜丰盛。”陈安看了一眼桌上的红烧肉。
秀芹没接话茬,直接切入正题。
“小安子,今天把你叫来,不光是为了吃饭。”秀芹双手撑在桌面上,盯着陈安,“既然你父母都不在了,常言道长嫂如母。老李又是你老首长。你跟映雪的婚事,今天我就给做主了!”
李云龙在旁边一拍桌子:“对!老子早等不及喝这顿喜酒了!”
陈安坐直身子:“全凭嫂子和团长安排。”
秀芹满意地点头,从兜里掏出一本翻旧的老黄历,摊在桌上。
“我找人看过了。”秀芹指着上面画红圈的日子,“下个月初八,是个顶好的黄道吉日。宜嫁娶。”
李映雪坐在一旁,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低着头一言不发。
“行。”陈安一口答应,“就下个月初八。”
李富军在旁边把嘴里的奶糖咽下去,扯着嗓门喊:“陈叔,那我是不是得改口了?”
李富民跟着起哄:“就是!以后不能叫叔了!”
秀芹瞪了两人一眼:“没大没小!叫姐夫!”
“姐夫!”两个小子喊得震天响。
听着这一声中气十足的“姐夫”,陈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心里忽然回过味儿来——不对啊!
这两个小兔崽子以前叫自己“叔”,现在改口叫“姐夫”,他们倒是平白涨了辈分。可自己呢?以前自己可是管秀芹叫“嫂子”的,大家平辈论交,这要是下个月初八一过,真娶了李映雪,往后见着秀芹,“嫂子”就得硬生生改口叫“妈”了!
好家伙,娶个媳妇,自己平白无故降了一辈,陈安咂摸了一下嘴,隐隐觉得这波怎么算都有些吃亏。
不过,当余光瞥见旁边娇艳欲滴、羞答答的李映雪时,他又觉得这亏吃得也心甘情愿。
陈安无奈地笑了笑,认命般地从兜里掏出两毛钱,给这两个踩着自己辈分上位的小舅子一人塞了一毛:“行,拿着吧,算姐夫给你们的改口费。”
饭桌上气氛热烈。
吃过饭,时间不早了。
陈安站起身,抚平衣服下摆。
“团长,嫂子。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陈安开口告辞。
“这么着急走干什么?在这住下!”李云龙摆手。
“明天总务科还有一堆事呢,明天还要去厂里上班。”陈安解释。
秀芹听完,没再强留。
“正事要紧。映雪,你去送送陈安。”秀芹使了个眼色。
陈安推着自行车走出院门,夜风吹在脸上,透着凉爽。明天厂里的活不少,这日子算是越来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