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跟着秀芹进屋。
客厅里，李云龙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块白布正擦拭着那把勃朗宁。听见动静，他把枪往茶几上一拍，抬起头。
旁边单人沙发上，坐着个大肚子的女人。穿着宽大的碎花罩衫，脸色透着些许蜡黄，手里正拿着竹签织毛衣。正是赵刚的媳妇，冯楠。
“爸。”陈安站定，声音沉稳。
陈安转头看向冯楠，改了称呼，“婶子。”
这称呼，陈安总觉得怪怪的，以前可是叫冯楠嫂子的。
冯楠放下手里的毛衣，扶着腰站起来。“小安，映雪，今天你们回门，我这身子重，也没去大门迎你们。老赵去军区值班了，走不开，特意叮嘱我在这儿等着沾沾你们的喜气。”
“婶子快坐。”李映雪快步上前，扶着冯楠重新坐下。
李云龙的目光越过陈安，死死盯在秀芹放下的网兜上。那两瓶西凤酒的红签子隔着网眼直晃他的眼睛。
“小安这小子，办事就是地道！”李云龙大手一挥，站起身就去扒拉网兜，“这西凤酒对我的胃口。今天中午，咱爷俩必须透一透！”
他的手还没碰到酒瓶，秀芹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啪”的一声脆响。
“喝喝喝，就知道喝！”秀芹把网兜往身后一挪，“医生怎么说的？你还在吃药呢！这两瓶酒我先收着，等你胃养好了再喝。”
李云龙缩回手，瞪起眼睛。“我女婿买给我的，我喝两口怎么了？秀芹，当着孩子们的面，你别让我下不来台啊！”
“下不来台你也得忍着。”秀芹半步不让，拎着网兜进了里屋。
李云龙吃瘪，干咳两声，转头看向陈安。“你妈就是这脾气，小安你别见怪。过来坐。”
几人围着茶几坐下。
冯楠捂着嘴干呕了两声，脸色有些难看。李映雪赶紧倒了杯温水递过去。
“婶子，反应还这么大？”李映雪帮着顺背。
冯楠喝了口水压下恶心，苦笑着摇头。“这孩子折腾人。这半个月，我是一点油腥都沾不得。一闻见肉味就反胃，天天就靠着清汤寡水和咸菜对付，人都瘦了一圈。老赵愁得头发都掉了一把。”
李云龙拍了拍大腿。“老赵也是个没本事的，连个大肚婆都伺候不好。”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一下。
秀芹从里屋出来，重新系紧围裙。“行了，你们爷几个聊着。我去厨房做饭。今天割了两斤五花肉，还有条活鲤鱼，中午咱们包顿饺子，再炒几个热菜。”
李云龙一听，连连摆手。“别别别！秀芹，你别忙活了。”
秀芹停下脚步。“怎么？嫌我做的饭不好吃？”
“不是不好吃，是没味！”李云龙直性子，指了指陈安，“放着这么个大厨不用，你去做什么饭？小安那手艺，我都多长时间没吃了。今天他回门，这灶台必须交给他！”
按老理，新姑爷回门，哪有下厨做饭的道理。
秀芹不乐意了。“老李，你瞎指挥什么！哪有新姑爷回门干活的！”
陈安站起身，脱下灰色的中山装外套，递给李映雪。“妈，爸说得对。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来做。”
他一边解开衬衫袖口的扣子往上卷，一边往厨房走。“婶子这情况，吃不了油腻的。饺子太死，五花肉太腻。我去做几个清爽开胃的菜。”
李映雪心疼男人，跟着站起来。“我去给你打下手。”
陈安按住她的肩膀。“你坐着陪爸妈说说话。厨房油烟大，我一个人来就行了。”
说完，陈安头也不回地进了厨房。
厨房宽敞。案板上放着一块五花肉、半扇排骨，水盆里游着一条两斤多重的鲤鱼，旁边还有两根大葱和一堆白菜。
陈安在心里默念一句，意识接管身体。厨圣的肌肉记忆瞬间激活。
他拿过菜刀，刀刃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
转身捞出水盆里的鲤鱼，刀背在鱼头上一拍，鱼瞬间没了动静。手腕翻转，刀尖顺着鱼鳃划下，去鳞、破肚、去腥线，前后不过十秒。
接着是那半扇排骨。陈安没有顺着骨缝硬剁。他找准关节，刀刃轻巧探入，手腕一压，“咔”的一声，骨节分离。切出的排骨块大小匀称，连一丝多余的肉渣都没掉。
“笃笃笃——”
细密均匀的切菜声传到客厅。
李云龙靠在沙发上，听着这动静，满脸享受。“听听这刀工。小安要是不当兵，去四九城饭店当个主厨，绝对绰绰有余。”
冯楠靠在沙发背上，听着厨房里利落的动静，原本翻腾的胃口竟然奇迹般地平复了些。
厨房里，陈安起锅烧油。
排骨焯水捞出。锅底留底油，下冰糖炒出红褐色的糖色。排骨下锅翻炒，裹上糖色，倒入酱油、香醋，加水大火烧开，转小火慢炖。糖醋排骨的酸甜味开始在空气中发酵。
紧接着，他另起一锅。那块五花肉被切成极薄的肉片，下锅煸炒出油，加上豆瓣酱和青蒜，做了一道干煸回锅肉。
灶台火苗舔舐锅底，陈安单手持锅，铁锅在火舌上翻腾。肉片在空中抛起又落下，每一片都裹满了红油。
香味顺着门缝飘出去。
院子里的李富军和李富民扔了木头枪，扒在厨房窗根底下，眼巴巴地往里瞅，口水顺着嘴角往下咽。
“哥，姐夫做的这是什么？比咱妈过年炖的肉还香！”李富民吸溜了一下鼻子。
李富军没空搭理他，眼睛死死盯着锅里的回锅肉。
半个小时过去。
陈安端着两盘菜走出厨房。“开饭。”
秀芹赶紧拿抹布擦桌子，摆碗筷。
桌上摆了四道菜。一盘糖醋排骨，色泽红亮，酸甜扑鼻。一盘干煸回锅肉，肥而不腻。一盘红烧鲤鱼，鱼肉翻卷，汤汁浓郁。
最后一道菜上桌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一个大海碗。碗里清汤寡水，看不到半点油星，几片白菜心漂在上面，看着寡淡到了极点。
“小安，这是什么？”李云龙指着那个大海碗，“白水煮白菜？家里没盐了？”
陈安拿过一个干净的小碗，盛了一碗汤，用勺子仔细撇去表面仅有的一丝浮沫，双手端到冯楠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