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成了大半!”
赵瑞龙把规划册往书桌上一放,难掩心头的亢奋,“我刚从吕州回来,见过高育良。”
“他没有直接拒绝环湖文旅山庄项目,只是说重大项目不能个人拍板,要提交市委常委会集体审议。”
“他不持反对意见,剩下常委会那帮人交给我来疏通,挨个打招呼做工作,只要把票拉够,项目就能顺利过会!”
他本以为会迎来父亲的赞许,没想到话音刚落,赵立春脸色骤然沉了下来,把手里的简报重重搁在茶几上。
“糊涂!”
“简直愚不可及!”
一声斥责,像一盆冰水当头浇下,赵瑞龙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愣在原地。
“你还以为这是好事?”
赵立春眉头紧锁,眼神里满是恨铁不成钢的失望,“高育良这是把你耍了,你竟然半点都没听出来?”
“爸,这话怎么讲?”
赵瑞龙心头一懵,皱起眉头:“他没有明确反对啊。”
“没有反对,同样也没有同意。”
赵立春语气严厉,一字一句剖析其中的官场门道,“他不想直面我的压力,又不愿自己背上出卖环湖公共生态资源的骂名。”
“他把事情推给常委会,等于把所有风险、所有骂名全部分摊出去。”
“项目若是最后通不过,那是常委会集体的结论,跟他高育良毫无干系;就算侥幸通过,将来一旦出事,追责起来,也是集体决策,他个人的责任可以撇得干干净净。”
“你倒好,还傻乎乎拍着胸脯说你去摆平常委会。”
赵立春冷声继续说道,“常委会里面有张春江这样立场很硬的本土常委,还有一些不同意的人。”
“就算你费尽心思打通一部分人,只要会上有人把生态调研报告摆上台面,把土地、环保的风险全部摊开,变数无穷无尽。”
“去挨个找常委游说拉票,这种事一旦留下风声,被人抓住把柄,那就是赤裸裸的利益勾兑,是授人以柄!”
“真捅出娄子,不但项目拿不到,连我们都要被拖下水!”
一番话,句句戳破内里的机关算计。
赵瑞龙脑子轰然一响,方才满腔的狂喜荡然无存,后背上冒出一层冷汗。
他细细回想高育良办公室的那番对话,回想对方四平八稳、不置可否的神态,终于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自己满心以为拿到突破口,实际上,是被高育良轻巧地推到了火坑前面。
“这个高育良!”
赵瑞龙咬着牙,眼底翻涌着恼羞成怒的火气,“表面斯文儒雅,骨子里这么滑头!”
“既不想得罪您,又不愿意担骂名,拿我当枪使!”
“现在知道恼火了?”
“早干什么去了。”
赵立春长长叹了一口气,神色疲惫,“高育良这类读书出身的干部,爱惜自己的羽毛胜过许多东西。”
“直接拿钱去砸,他看得清清楚楚,一旦收了钱,把柄就落到我们手上,这种风险,他不会轻易去碰。”
赵瑞龙在书房内来回踱步,胸中怒火难平。
钱这条路走不通,对方又用常委会当挡箭牌虚与委蛇,难道就眼睁睁看着环湖这块到嘴的肥肉就此落空?
他脑子里不断盘算各式各样的手段,忽然,一个念头从心底冒了出来。
高育良不爱金钱,那美色呢?
这些年他一手调教的高小凤,知书达理,通读历史典籍,懂得察言观色,谈吐雅致,懂得迎合知识分子的喜好,恰好就对付高育良这种文人出身的领导。
金钱会留下痕迹,可男女之情,很多时候更容易被当作私人情感,只要布局巧妙,不留赤裸裸的利益交易证据,更容易撬开高育良的心防。
只要高小凤能够靠近高育良,拿捏住这个人,到时候,根本就不用辛辛苦苦去游说整个常委会。
高育良真心倾向项目,很多难题便会迎刃而解。
念头一旦萌生,就在心底疯狂滋长。
赵瑞龙停下脚步,眼神阴沉沉,看向赵立春,压低声音:“爸,高育良爱惜羽毛,钱财贿赂他不肯碰。”
“可男人总有弱点,他是读书人,未必不好美人。”
“高小凤,我调教这么久,博古通今,气质温婉,正好对得上高育良的胃口。”
“我找个合适机会,安排二人见面。”
“只要拿下高育良,还要费劲去疏通什么常委会?”
“这种事不要跟我说,我不想听,你自己安稳点。”
赵立春听闻此话,沉默了很久,指尖轻轻敲击藤椅扶手。
听完赵立春这句不置可否的答复,赵瑞龙心里瞬间透亮。
老爷子嘴上说不想听,没有公开赞许,可也没有厉声喝止、严令禁止,这便是变相的默许。
这件事,只要做得干净,不出大乱子,就由着自己放手去谋划;一旦东窗事发,那就是他赵瑞龙一人的私下行径,和赵立春划开界限。
走出赵家书房,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京州城。
街道上路灯绵延成片,赵瑞龙坐进黑色轿车,车厢内光线昏暗,他脸上再无半分方才在父亲面前的恭谨,眼底只剩一股势在必得的阴鸷。
“回惠龙集团。”
他对着司机淡淡吩咐。
轿车一路疾驰,驶入惠龙公司总部大楼。
深夜的办公楼大部分办公室早已人去楼空,只有总经理办公室还亮着灯火。
“赵总,这么晚了,您怎么过来了?”
“吕州那边环湖文旅山庄的事,谈妥了?”
杜伯仲正埋首翻阅几份项目合同,看见赵瑞龙推门闯进来,神色有些诧异。
赵瑞龙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旁,一屁股重重坐在沙发上,脸色难看,抓起茶几上的矿泉水拧开猛灌一大口。
“谈妥个屁。”
他冷笑一声,把吕州高育良拿常委会当挡箭牌、虚与委蛇的经过,原原本本跟杜伯仲说了一遍。
“高育良这一手够滑,不软不硬,把难题全部甩出来,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杜伯仲听完,眉头紧紧皱起:“拿钱去打点,以他爱惜羽毛的性子,大概率不会上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