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迪逊花园里静了下来。
徐璐璐俯身到赵贺身边,压着声音:“你父亲赵建军,没找到人。”
赵贺顿了顿:“一点线索都没?”
徐璐璐轻轻摇头,没说话。
赵贺朝她使了个眼色。
徐璐璐会意,悄声退开,催着手下人出门去找。
赵贺收回目光落回场内,脸上看不出半分波澜。
他心底冷了冷,当初把我妈逼得那么惨,如今倒是没脸见我了。
他心里大致有数,父亲多半是偷偷来了现场,只是不肯上前露面。压下心头那点杂念,他稳稳坐回原位,周遭渐渐又浮起喧声,神色始终沉静如常。
深夜里,办公室只剩一盏孤灯映着办公桌。
赵贺指尖摩挲着一本封皮磨毛、用透明胶带反复粘补的硬壳笔记本,泛黄纸页上写满密密麻麻的统计学公式与高阶数据推演草稿,几处字迹还被当年的泪渍晕开。
扉页上,一个落笔极重、力透纸背的名字赫然在目——艾玛·布朗。
徐璐璐放轻脚步,压着嗓音,生怕惊扰这份深夜沉寂:“老板,又翻当年的旧笔记?交易预案盯了一整天,您也该歇歇了。”
赵贺眼底藏着连日连轴转的疲惫,指尖轻轻叩了叩笔记本:
“外界都觉得,我最疯的赌局是砸下身家收购尼克斯,最准的眼光是提前锁定今年的姚明。可没人知道,我这辈子最险、最咬牙硬拼的一步,是两年前在纽约本地那支NcAA二级联盟球队的杂物间里,熬出来的无数个日日夜夜。”
徐璐璐太清楚这位年轻老板的性子。
平日里在联盟杀伐果断、铁腕运筹,唯独翻起这本旧笔记时,总会露出难得的柔软与念旧。
“那时候我兜里没多少钱,没背景、没人脉,除了对篮球的执念和对数据的敏感,一无所有。”赵贺目光落回泛黄纸页,仿佛穿透时光,
“我连靠近NbA大门的资格都没有,最后托熟人辗转求来一个NcAA球队数据分析师学徒的机会。说是学徒,实则就是打杂整理数据、打印报表、给教练组跑腿买咖啡,连触碰核心战术数据的资格都没有。可这份连正式合同都算不上的差事,已是我当时唯一能死死抓住的救命稻草。”
那段日子,杂物间隔出的小小角落,便是他全部的天地。
一张掉漆的折叠桌,一台运行起来嗡嗡作响的老旧电脑。球队全员散场离去后,他从深夜熬到凌晨,啃下一本本专业着作,把生涩的专业术语逐条批注拆解,书本翻到书脊散架,只能用橡皮筋捆凑在一起。
为了吃透刚刚兴起的pER值、真实命中率这些前沿概念,他把过去十年NcAA一级联盟所有赛事数据尽数导入电脑,一场场跑模型、一遍遍反复推演,硬生生熬坏了两块硬盘。
“最熬人的,还是练实时数据监控与可视化。”赵贺语气满是感慨,
“如今我们有顶尖团队和专业系统,当年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单打独斗。
艾玛·布朗,也就是当时球队的首席分析师,她跟我说过一句话:数据不是闭门造车做学术,教练暂停的短短30秒里,看不懂、用不上,那就是一堆毫无价值的废纸。”
她给赵贺立下死规矩:每一次暂停,必须在一分钟之内,梳理出对手防守漏洞、球员体能波动、攻防效率变化,做成一眼就能抓住核心重点的简易图表,半分冗余都不能有。
为了达到这个严苛标准,他对着几百场比赛录像,打磨出上百套分析模板,就连图表配色、字体大小、排版逻辑都反复推敲。客场大巴上、酒店深夜里,他永远都在修改方案、磨合逻辑。
第一次随队征战正式赛事,他连夜赶制的分析图表,帮教练精准捕捉到对手防守破绽,球队下一回合稳稳抓住机会得分。暂停结束离场时,艾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只淡淡丢下两个字:“不错。”
就这简单两个字,让他赛后独自坐在球馆外台阶上,积攒许久的委屈、孤独与艰辛,全都化作止不住的泪水。
那是他第一次得到专业层面的真正认可,第一次觉得,自己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终于有了一寸立足之地。
“那时候艾玛对我最严苛,却也只有她肯真心拉我一把。”赵贺声音放软,眼底满是真挚感恩,
“我熬三个通宵赶出来的分析报告,她扫一眼就直接扔进垃圾桶,直言我做的东西脱离赛场实战。
我躲在杂物间委屈落泪,连夜返工改到天亮,才慢慢读懂她的良苦用心。没有她当年的严苛打磨,就没有如今尼克斯这套落地实战的数据体系。
她是我踏上这条路,第一个真正的贵人。我一直都清楚,艾玛·布朗的严厉,从来都是为我好。”
徐璐璐轻声接话:“难怪您一直跟团队强调,数据要扎根赛场每一个回合,要化作球员赢球的利器,原来是布朗女士当年亲手教给您的道理。”
赵贺拉开抽屉,拿出一张空白支票,笔尖沉稳落下,写下十万美金的数额,随即轻轻推到徐璐璐面前:“璐璐,你替我跑一趟纽约上州的小镇,把这个亲手交给艾玛·布朗女士。”
徐璐璐指尖刚碰到支票,立刻就明白这份馈赠的分量:“您就只准备十万吗?都过去两年了,不多再添点表达心意?”
“不用。”赵贺轻轻摇头,神色郑重,“我要报答的从来不是钱,是当初她毫无保留地信任我、拉我一把。再多给,这份纯粹的心意反倒变味了。”
徐璐璐小心收好支票:“好的老板,我今天就动身,亲自交到布朗女士手上。您有没有什么话,要我代为转达?”
赵贺望向窗外城市万家灯火,浅笑着摇头:“不必多言,她看到支票,就什么都懂了。”
当天傍晚,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徐璐璐轻步走入,将一个素白信封放在赵贺桌前,眉眼带着温和笑意:“老板,艾玛·布朗女士已经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