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登屏息凝神，满心只剩彻彻底底的佩服。老板太懂拿捏人心，把索恩的渴望、焦虑、软肋，看得一清二楚、算得一分不差。
足足一分钟后，索恩的声音才缓缓传来，暴怒早已褪去，只剩深深的挣扎与不甘：“三个首轮太多，我无法向老板和球迷交代。最多两个无保护首轮，这是我的底线，也是我能说服管理层的极限，多一个，绝无可能。”
“必须三个。”
赵贺语气坚定如磐石，没有半点讨价还价的余地，“少一个，这笔交易就此作罢。罗德，我不是跟你议价，是给你一个跻身争冠行列、改写篮网队史的机会。你可以慢慢权衡，但机会只有一次。”
索恩像是耗尽全身力气，艰涩开口：“给我一点时间，我要和球队老板商议。”
“可以，我给你时间。”
赵贺笃定对方根本无法拒绝这份诱惑，淡淡开口，“但我提醒你，机会从不等人，交易窗口刚开，优质筹码转瞬即逝，错过便再无重来的可能。我只给你48小时，48小时后，你若没有定论，我立刻联系其他球队。”
说完，他干脆利落挂断电话，轻轻搁回听筒。
雷登彻底目瞪口呆，心底把整套布局从头复盘一遍：老板以马布里为筹码帮太阳解套，稳稳拿捏基德交易权；再用基德当做诱饵，死死拿捏篮网的补强刚需，硬生生索要三个无保护首轮。
既报了当年篮网劫掠尼克斯核心的旧仇，又空手套白狼拿下决定球队未来的顶级筹码，一箭双雕，步步为营，每一步都算到了人心深处、格局尽头。
赵贺眼底流转着运筹帷幄的光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志在必得的笑意。
“兜兜转转，昔日太阳的基德、尼克斯的马布里、篮网的状元签，所有旧账，终于尽数聚拢到一起。”
他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在静谧的办公室里缓缓回荡：“当年他们从尼克斯手里抢走的一切，如今，也该轮到我们，连本带利，一笔一笔，算个清清楚楚了。”
黑色林肯轿车缓缓驶入下城，沿街飘来烧腊浓郁的咸香，混着巷口此起彼伏的粤语吆喝。唐人街朱红牌楼烟火缭绕，与曼哈顿繁华商圈，不过一箭之遥。
车厢里静得落针可闻。
赵贺忽然转头，看向身侧静坐的徐璐璐，语气清淡地开口：“你国内老家在哪？”
徐璐璐微微一怔，连忙坐直身子，轻声回道：“浙江杭州。”
说完忍不住抬眸，悄悄看向身旁年轻的老板，反问一句：“老板你呢？”
“听我妈说，祖籍福建福州。”
赵贺望向窗外不断掠过的中文招牌，神色不自觉淡了几分，“我父亲当年把我母亲带到美国，后来混得一败涂地，从此再也没脸回乡。”
徐璐璐指尖轻轻攥了攥，到了唇边的安慰话，又默默咽了回去。
她望着眼前这个执掌纽约尼克斯、在华尔街翻云覆雨的少年老板，第一次褪去对他杀伐强势的固有印象，窥见他骨子里那份格格不入、近乎茫然无措的柔软。
赵贺很快扯开情绪，淡然转了话题：“你是康奈尔高材生，当初为什么执意要来美国读书？”
“家里条件普通，想出来闯一闯，也能给家里减轻负担，刚好申到了学校全额助学金。”
徐璐璐声音低了些许，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衣角，“家里不少亲戚闲言碎语，说女孩子读再多书也没用，出国久了就成了外人。闲话听得多了，我便索性下定决心，留在这边打拼。”
赵贺没有追问那些难堪的旧事，只是轻轻点头，生出异乡人之间的共情：“大家都差不多。在外漂泊，谁都听过闲言碎语。熬过去就好了，日子终究是自己的，不必被旁人的闲话困住。”
徐璐璐猛地抬眼，心底积压多年、连家人都不曾倾诉的委屈瞬间翻涌。她抿紧唇，压下眼底泛起的热意，小声道：“谢谢老板。”
话音落下，黑色林肯稳稳刹住。
司机低声提醒：“老板，到了。”
赵贺抬眼望去，李文涛正抱着胳膊斜倚在门框上，见车子停下，当即挑眉打趣：“可算把你这位大忙人盼来了。我还以为你要把尼克斯大小事全处理完，才肯屈尊上门。”
赵贺推门下车，脸上那点沉郁怅然瞬间一扫而空，笑着回话：“别取笑我。当年若不是你咬牙把全部积蓄借我五千美金，我连投资雅虎的第一笔本金都没有，哪有今天。你家的门，我再忙也不敢缺席。”
李文涛轻哼一声，目光越过赵贺，落在身后下车的徐璐璐身上。
姑娘站姿规矩，始终落后赵贺半步，举止端庄得体，是职场打磨出的绝佳分寸感。
李文涛嘴角微微往下撇了撇，依旧抱臂站着，又从鼻腔轻哼一声，终究没说半句难听的话。
“正好给你们正式认识一下。”
赵贺侧身让出徐璐璐，熟络地从中打圆场，分寸恰到好处，“这是我的助理徐璐璐，康奈尔大学高材生，平日帮我打理公司和球队所有事务。这位是李文涛，巴纳德学院学霸，更是我的恩人。当年我一无所有，敢倾尽积蓄借我创业的，只有她一个。你们之前校园见过一面，今天正式熟识一下。”
徐璐璐立刻会意，眉眼弯弯对着李文涛颔首问好：“文涛你好，常听老板提起你。”
李文涛脸上的别扭散去些许，微微抬了抬下巴，态度不自觉软了下来。：“你好，别听他夸大其词，我当初不过是举手之劳。”
赵贺正要接话，屋里传来李叔洪亮的嗓门：“是阿贺来了？”
李叔快步迎出门，一见赵贺就笑得眉眼舒展：“来就来，还带什么补品，跟你叔还讲这些虚礼。”
随即朝屋里高声喊：“老婆子，快出来，阿贺来了！”
“李叔。”赵贺递上礼品，又对着随后走出的吴青礼貌问好，“吴阿姨。”
“哎哎哟，快进屋！外头日头大，别晒着！”
吴青快步上前拉住赵贺的手，目光立刻落在徐璐璐身上，眼睛一亮，热情往里让：“这位姑娘也赶紧进来，别站在太阳底下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