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我们过去。”
沈砚宁没有继续笑隼青。
按照他的描述,熊墩不仅被岩石压住,坑壁还在不断渗出浑水。拖得越久,发生第二次坍塌的可能性便越大。
隼青一愣:“你们要去救他?”
虎元没好气地瞪他:“不然呢?等你再想起来,坑里的熊都能变成骨头了。”
隼青尴尬一笑,立刻变回兽形飞上天空。
“你们跟上。”
虎烬也化作黑虎,伏身让沈砚宁坐到背上。虎元跟在旁边,三人按照隼青指引的方向,迅速穿过草原。
两只老虎跑了半个小时,隼青才终于开始降低高度。还没看见塌陷坑,沈砚宁便先听到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嚎。
“隼青——”
“你怎么还不回来,我的腿真的要断了!”
声音虽然中气不足,好在还算清醒。
隼青飞到低洼地上方:“别叫了,我回来了!”
坑底的棕熊顿时精神一振:“你把族人叫来了吗?”
他抬头没有感觉到族人的气息:“怎么是老虎?还有……雌性?”
“他们是来救你的。”隼青心虚地略过了自己根本没飞到古熊部落这件事。
沈砚宁让虎烬在距离深坑二十多米的地方停下。
她没有继续靠近,只站在原地观察。
塌陷坑位于草原的低洼处,坑口足有十几米宽。交错草根裹着泥土悬在边缘,下方却已经完全变空。几道弧形裂缝藏在草叶之间,最远的一道距离现有坑口还有近五米。
也就是说,他们眼中看似完好的草地,未必真的有土层支撑。
虎元想凑到坑边往下看,被沈砚宁立刻叫住。
“都别靠近裂缝。你们的兽形都太重了,踩上去可能把剩下的土层一起压塌。”
虎元抬起的前爪僵在半空,猛地一缩,赶紧原路退了回来。
沈砚宁让虎元折来一根长树枝,站在安全位置向前探。树枝敲击完整地面时声音沉闷,越接近坑口,回声便越空。
她蹲下身,手掌隔着草叶贴上泥土。
地脉观测悄然展开。
一层层土壤以另一种方式呈现在她的感知中。完整的黏土层在坑穴左侧向下延伸,另一侧却夹着大片松散的细砂。浅层地下水正沿砂层缓慢流动,将细小土粒带进更深处的裂隙,草根下面已经形成一串相连的空腔。
熊墩踩塌的,只是其中最大的一处。
沈砚宁的神情逐渐凝重。
这叫潜蚀。
水从土中渗流时,会把较细的颗粒一点点带走。开始可能只是几条不起眼的小孔,时间久了,孔洞之间会相互连通,地层便会从内部被掏空。表面因为草根的牵拉暂时维持原样,一旦承受不住上方重量,就会突然塌陷。
“土也会被水吃掉?”虎元听完她尽量简单的解释,低头看着自己的脚,突然觉得整片草原都不可信了。
“不是吃掉,是被水带走了。”沈砚宁指向坑的另一侧,“熊墩正上方和右边都已经空了,不能从坑口直接下去。左边还有完整的土层,我们得从那里向下挖一条斜坡。”
她折下一段草茎,在裸露泥地上比比划划。
“现在的坑口只是我们能看见的部分,真正的空洞比它更大。如果虎烬直接站到坑边缘拉熊墩,他的重量会先把草皮压垮;如果跳进坑里搬石头,岩块一动,上面失去支撑的土就也会落下来。”
虎烬问:“要怎么做?”
他不懂潜蚀,也没有质疑沈砚宁的判断。
“先截水,再挖。挖一段,撑一段。”
沈砚宁迅速分配任务。
她让隼青从空中去森林寻找结实长藤和尽量笔直的木料;让虎元沿着地下水流来的方向,在裂缝外挖一条弧形截水沟;虎烬则负责从左边稳定区域开挖斜坡。
“都听宁宁的。”虎烬说。
三个雄性立即行动起来。
虎烬挖掘的速度更快。
隼青也来回飞了数次,不但带回长藤,还负责在空中盯着坑外裂缝。尽管他看不懂那些木头为什么要横一道、斜一道,却也不敢随便插话。
坑底的熊墩也彻底安静下来。
沈砚宁隔一会儿便和他说几句话,确认他仍然清醒,也阻止他因为着急继续挣扎。
“你的后腿还有感觉吗?”
“有,特别疼!”熊墩抽着鼻子。
“至少说明现在不是完全没有知觉。再忍一会儿。”
“好,谢谢你们。”
斜坡逐渐接近坑底,众人终于看清压住熊墩的岩块。
它倾斜卡在坑壁与熊墩的后肢之间。如果直接将石头推开,失去支撑的上层土体便会整体滑落,熊墩的腿也很可能遭受第二次挤压。
虎烬看向沈砚宁。
沈砚宁指着岩块下缘:“先清掉周围浮土,把粗木插进去,石头每抬高一点,就立刻往下面塞木楔。不能一次推开,也不能让它重新落下。”
她顿了顿,又看向摇摇欲坠的坑壁。
距离太远,仅凭肉眼的话她无法确认岩块后方的细砂是否稳定。
“我需要去坑壁那看一下。”
虎烬皱眉:“不行。”太危险了。
沈砚宁不能说自己有微域固土的金手指,只撒娇看着他说:“现在情况几乎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有事的。”
虎烬妥协:“我抱你去。”他永远无法拒绝宁宁。
虎烬将沈砚宁缓缓放下,让沈砚宁伸手能按住潮湿坑壁,她装作检查砂土。
无形力量顺着掌心渗入土层。以她为中心,直径约两米内不断掉落的细砂渐渐凝实,恰好稳住岩块后方最危险的一小片区域。
“现在可以了。”沈砚宁说。
虎烬将她送回安全位置,再次进入斜坡。
两根粗木一左一右插入岩块下方,短木与石块垫成支点。虎烬和虎元同时压住另一端,沉重岩石终于一点点向上抬起。
“垫木楔!”
隼青将准备好的木楔塞进缝隙。
一下,两下。
每抬高一截,岩块下方就多一层支撑。直到缝隙足够宽,熊墩终于抽出了鲜血淋漓的后腿。
庞大棕熊迅速缩小,化成一个肩背宽阔的年轻男人。蓬松棕发乱糟糟地翘着,脸上还带着几分刚成年的稚气。
强行化形牵动伤腿,他疼得脸色发白,却还是紧紧咬住牙,没有在最后关头添乱。
虎元把长藤绕过他的胸背,准备将人拖上斜坡。
就在这时,高空中的隼青突然厉声示警。
“东边的裂缝动了!”
一道细缝像闪电般穿过草地,眨眼便与塌陷的大坑连在一起。地下传来低沉轰鸣,坑壁上的横木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更深处的空腔开始坍塌了。
“撤!”沈砚宁立即喊道,“不要停,沿斜坡出来!”
虎元用力拉住长藤,拖着熊墩向上。虎烬留在最后,一手稳住即将滑落的巨石,直到两人越过最危险的坑底,才猛然松手追上。
岩块轰然坠落。
几乎同一时间,大片草地失去支撑,尘土如浪潮般涌出深坑,震动顺着地面传到众人脚下。
虎烬赶到把沈砚宁护进怀里,迅速退到她最初划定的安全线外。
最后一根横木被泥土吞没。
轰鸣持续了好一会儿才逐渐平息。
原本十几米宽的坑穴扩大了近一倍,刚才救援的位置已经被彻底掩埋。
确认他们脚下的土层暂时稳定后,众人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熊墩坐在安全地带,望着已经面目全非的深坑,脸色比刚才受困时还白。
如果他们再慢一点,他现在已经被埋在最下面了。
熊墩的眼眶迅速红了。
虎元看得嘴角一抽。古熊部落的兽人果然还是老样子,一个比一个能哭。
沈砚宁望向塌陷坑,神情并没有放松。
这次能救援成功只是侥幸,这片塌陷坑依旧很危险。
不过就他们现在这几个兽人暂时是管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