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山洞后，天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夜风带着凉意掠过洞口，卧室里新垒的火炕仍在慢慢阴干。沈砚宁忙了一整天，洗漱过后便懒洋洋地钻进虎烬怀里，还是没忍住感慨了一句。
“自己生下来的幼崽，怎么还能一点儿都不在意呢？”
虎烬沉默了片刻，没法回答。
因为他也是一个生下来便没有兽在意，甚至被族人厌恶的幼崽。
他想了想，只能根据这些年在部落里看到的事情总结道：“因为兽夫吧。如果是喜欢的兽夫的幼崽，雌性都会更在意一点儿。”
沈砚宁轻轻叹了口气，往他怀里靠得更紧了些。
兽世规则如此，她想再多也改变不了。
她不再纠结，看向洞外的夜色，忽然想到了虎元也很久没见了，便随口一问。
“已经很多天了吧，虎元怎么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环在腰间的手臂便收紧了。虎烬低下头，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幽幽地声音响起。
“宁宁想他了？”
沈砚宁顿时警铃大作，脑子飞快转动起来。
“唔，我——”
可惜已经晚了，虎烬根本没有给她思考对策的机会。
夜风拂过草叶，火光缓缓摇曳，两道交叠的影子映在石壁上，很快便乱在了一起。
……
昨晚刚提到虎元，第二天一早，沈砚宁就是被虎元一声接一声的大嗓门吵醒的。
“老大！沈老大！我回来了！”
清晨山间还笼着薄雾，声音从洞外一路传进卧室，惊飞了附近树上的鸟儿。
沈砚宁在虎烬怀里使劲蹭了两下，努力把自己蹭醒，迷糊地抬起头。
“我好像听见虎元的声音了？”
又突然想到昨晚就是因为提起虎元才被折腾得这么惨，她赶紧警惕地补充：“我真的听见了。”
虎烬低笑一声，揉了揉她凌乱的头发：“是他回来了。宁宁不用管他，再睡一会儿。”
沈砚宁摇摇头。她现在已经不困了，就是身体还疲乏得很。
她心安理得地指挥虎烬替自己穿好衣服，又让他抱着自己出了山洞。
晨光刚越过山脊，草叶上还凝着露珠。虎元果然正等在洞外，背着鼓鼓囊囊的韧藤背篓，头发被晨露打得凌乱，精神倒是好得很。
“老大！沈老大！”看见他们出来，虎元立刻咧嘴笑了，“我给你们带回来好东西了！”
沈砚宁坐在虎烬手臂上，将好些天没见的虎元打量了一遍。
嗯，没瘦，也没有受伤，还是傻气十足的样子。
虎元兴冲冲放下背篓，开始一根根往外掏东西。
沈砚宁定睛一看，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哇塞，这个模样，好像白萝卜！
乳白色的粗壮根身沾着泥土，顶端带着翠绿的叶片。最大的足有现代白萝卜的三四倍大，最小的也和普通白萝卜差不多大。
“不错嘛，虎元，这也是好东西。”她两眼放光地看着这些萝卜，“我今天就先挑一部分种起来，其他的炖着吃。”
她隐约记得萝卜好像就是秋冬种的，等种下的萝卜结籽，以后说不定就能实现萝卜自由了。
虎元得意地叉起腰：“这也是我不小心找到的。我还抓了几个小兽，先喂它们吃了一点，等吃完没事，我才把这些都挖回来给沈老大的！”
虽然他生吃、烤着吃都没觉得有多好吃，但是沈老大肯定有办法。
果然，沈老大不仅认识这种大白果子，竟然还会种！
沈砚宁好笑地看着他。萝卜几乎整个都埋在土里，这傻虎是得多“不小心”，才能发现的。
虎烬也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随后才问：“顺利吗？”
虎元脸上得意的笑容慢慢落了下来，叹了口气。
“完全不顺利。”
熊战将前往灵虎部落去传递大水预警的任务交给虎元那天，虎元连自己的山洞都没回，便直接出发了。
在路上的第二天雨就下下来了，他一刻也不敢停地继续赶路，幸亏雨不大，他都没什么感觉。
等他抵达灵虎部落，入口的木台与树干都被雨水浸成了深色。门口守卫竟然还是上次的豹风。
豹风看见虎元，惊得直接化为金黄色的豹子，从木台上一跃而下。
“虎元？好小子，你怎么回来了？”
虎元也开心地冲过去，与豹风结结实实撞了一下肩膀。
“哈哈哈哈，我回来当然是有事啊！我们的族长和大祭司，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们的族长和大祭司！”
虎元得意地晃着虎头，他已经完全认可了自己古熊部落一员的身份。
豹风毛茸茸的脸上写满怀疑：“古熊部落的大祭司？就是上次那个雌性？”
虎元骄傲地点了点脑袋。
豹风翻了个白眼：“那我劝你还是别去了，族长他们不会见你的。”
“上次那个雌性说只要下雨，存肉洞就会塌，好多兽人都信了。哦，包括你雄父。现在寒期快到了，他们却把自己的那份肉都单独搬回了山洞。”
豹风啧啧两声，继续道：“族长和大祭司都很生气，觉得那个雌性是故意分裂灵虎部落的。而且这两天不知道为什么还真的下了雨，可那洞不是好好的吗？现在部落里都在传，她一定是个假祭司。”
虎元生气地甩了甩尾巴，雨水顿时从毛尖飞了出去。
“他们乱说！沈老大是最厉害的祭司。你等着瞧吧，那洞肯定会塌的。”
说完，他狐疑地盯着豹风：“你的肉不会还放在里面吧？”
豹风身体一僵，不好意思地动了动耳朵：“哈，哈，我这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也没有把肉存进去吗？再说了，族长也没说非得存进去，自己放着不是一样的吗？”
部落里其实还有不少兽人都是这样。嘴上说着绝对不信，背地里却很不老实地把肉都带回了自己的山洞。
虎元无语地看着豹风，正要再跟他争辩几句，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轰隆——！”
与此同时，虎元与豹风清楚地感觉到，存肉洞所在的方向传来一阵仿佛山体崩塌、天地裂开的剧烈震动。
林中鸟群受惊而起，成片地掠过了灰暗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