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悄然笼罩清云涧,林间灵雾愈浓,将整处山涧裹得如同秘境,唯有石洞之中,流转着微弱却稳定的三色灵光。
沈砚三人的调息已进入最关键的时刻。
神玉内浸染的墟力已被剥离大半,七彩玉身重新恢复澄澈温润,源源不断地散发出净化灵气,反哺着三人受损的身躯。沈砚眉心微蹙,潮汐本源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一次运转,都会牵扯到被墟力震裂的经脉,带来细密的刺痛;青鳞周身龙气依旧淡薄,燃烧过度的青龙精血尚未补足,连呼吸都带着压抑的低沉;阿念始终守在三角阵眼之处,神魂时刻紧绷,一半灵力用于稳固护罩,一半用于辅助二人疗伤,不敢有半分松懈。
他们都清楚,此刻的自己脆弱到了极致。别说墟主亲临,就算是一只修为高深的墟兽,都能轻易打破平衡,让三人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可他们万万没有料到,杀机来得如此之快,如此隐蔽。
子夜时分,涧水之声突然变得微弱,林间吹拂的清风骤然凝滞,一股毫无生气、如同腐骨般的阴寒气息,悄无声息地渗透进灵雾之中,避开了洞口的净邪护罩,如同毒蛇般钻进了石洞。
这气息没有丝毫墟力的狂暴,反而收敛到了极致,与林间暗影融为一体,若不是阿念的神玉对邪祟有着天生的感应,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不对劲!”
阿念猛地睁开双眼,七彩神光在眸中一闪而逝,失声低喝:“有邪祟潜入,就在洞口!”
她的话音未落,石洞入口垂落的藤蔓骤然炸开!
数道漆黑如墨的身影从暗影中窜出,身形扭曲扁平,如同没有实体的影子,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有纯粹到极致的阴煞死气,正是墟主派出的暗煞影祟。这些影祟无魂无智,只遵墟主命令,擅长隐匿潜行,攻击力道阴狠刁钻,专破修士护体灵光,最擅长趁人疗伤之际发动绝杀。
为首的影祟张口喷出一团漆黑的煞雾,精准撞在阿念布下的净邪护罩之上。只听“滋啦”一声轻响,以神玉之力铸就的护罩,竟被这煞雾瞬间腐蚀出一个缺口!
“敢尔!”
沈砚与青鳞几乎同时睁眼,惊怒交加。
他们此刻调息到中途,经脉内的灵力尚未循环一周,神魂更是未曾稳固,骤然被打断,气血瞬间翻涌,嘴角双双溢出鲜血。可生死关头,根本容不得半分迟疑,二人几乎是本能地抓起手边的兵器,挡在了阿念身前。
“是墟主的影祟,他竟能隔着百里操控邪祟偷袭!”沈砚咬牙低吼,镇海令横挥而出,蓝金色的潮浪仓促凝聚,勉强挡下袭来的两道影祟利爪。
利爪与潮浪相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只有阴寒煞力顺着浪潮蔓延而上,瞬间侵蚀了大半潮汐之力。沈砚只觉得手臂一麻,经脉内的灵力骤然滞涩,踉跄着后退半步,胸口的旧伤再次崩裂,鲜血浸透了前襟。
青鳞紧随其后,青龙佩剑勉强挑起一道龙气,劈向最靠近洞口的影祟。可他龙元未复,剑气虚弱无比,影祟身形一晃便化作暗影避开,反手一爪抓向青鳞的肩头,利爪之上的煞力,足以瞬间腐蚀他的青龙龙鳞!
“青鳞小心!”
阿念强忍神魂被扰动的剧痛,双手快速结印,一道七彩神光精准射向影祟的利爪。神光专克阴邪,影祟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被迫收回利爪,周身的暗影被灼烧得冒出阵阵黑烟。
不过一个照面,三人便已落入下风。
暗煞影祟足足有七只,个个速度如电,身形变幻莫测,根本无法锁定实体。他们不与三人正面硬撼,只是围着石洞游走,时不时发动偷袭,利爪专挑三人旧伤与灵力薄弱之处下手,阴毒至极。
沈砚护着二人步步后退,背靠石洞内壁,再也没有退路。
潮汐灵力运转不畅,每一次催动镇海令,都要忍受经脉撕裂的痛楚;青鳞的青龙剑气越来越弱,手臂已经被影祟的煞力划伤,黑色的煞气顺着伤口快速蔓延,麻痹着他的知觉;阿念的神光消耗巨大,眉心的净化印记开始微微发白,灵力已然濒临枯竭。
“这些东西没有实体,普通攻击根本无效!”青鳞挥剑逼开一只影祟,喘着粗气低吼,“它们只吃神玉的净化之力,阿念,你的光只能暂时压制它们!”
沈砚目光扫过七只影祟,又看向洞口外愈发浓重的夜色,心中瞬间了然。
墟主这是要耗死他们!
影祟源源不断地消耗他们仅剩的灵力,等到三人油尽灯枯之际,便是影祟索命、神玉易主之时。
不能再被动防守!
“阿念,用尽全力,释放一次大范围净化神光,把它们全部逼到洞口!”沈砚骤然沉声开口,眸中闪过决绝之色,“青鳞,守住阿念身后,别让影祟绕后偷袭,我来给它们最后一击!”
“你要做什么?你现在不能强行催动本源!”阿念脸色一变,立刻出声阻拦。她清楚,沈砚此刻强行催动潮汐与龙族双重本源,必定会加重伤势,甚至可能伤及神魂根本。
“没时间犹豫了!”沈砚厉声喝道,周身蓝金与金光骤然升腾,哪怕经脉剧痛如绞,也硬生生将仅剩的本源之力尽数催动,“再耗下去,我们三个都得死在这里!”
阿念看着沈砚坚定的侧脸,又看了看步步紧逼的影祟,咬牙点头。
下一秒,她双手合十,将体内仅剩的所有灵力,尽数灌入眉心神玉之中。
“以神玉之名,净邪祟,破暗影!”
七彩神光如同烈日般从神玉中爆发,瞬间照亮了整个石洞,无差别的净化之力席卷每一个角落。七只暗煞影祟发出凄厉的嘶鸣,被神光逼得无处遁形,只能疯狂朝着洞口退去,身形在神光中不断消散、黯淡。
就是现在!
沈砚纵身跃起,胸口护心龙鳞爆发出耀眼金光,与镇海令的潮神之力相融。他不顾经脉寸寸欲裂的剧痛,将所有力量凝聚于令牌之上,纵身冲到洞口,迎着被神光逼聚在一起的影祟,狠狠劈下!
“镇海断祟,一令清玄!”
蓝金交织的光柱轰然爆发,与阿念的净化神光融为一体,瞬间吞没了所有影祟。
刺耳的嘶鸣声戛然而止。
七只暗煞影祟在两道力量的融合轰击下,连暗影都没能留下,彻底被净化得烟消云散,连一丝墟力都未曾残留。
光柱散去,沈砚从半空重重坠落,单膝跪地,镇海令撑在地面,才勉强稳住身形。
一口鲜血再也压制不住,猛地喷洒而出,落在涧边的青石之上,绽开刺眼的殷红。
他体内的经脉,在刚才强行催动本源的那一刻,又添了数道新的裂痕,潮汐本源剧烈动荡,神魂传来阵阵眩晕,几乎要当场昏厥。
阿念与青鳞连忙冲上前,一左一右再次扶住他,两人的情况也同样糟糕,脸色惨白如纸,灵力彻底耗尽,连站着都在微微发抖。
可危机,依旧没有解除。
石洞之外,清云涧的上空,空间微微扭曲,一道淡淡的血色虚影,透过虚空,再次显现出那双猩红暴戾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洞内的三人。
墟主的意志,竟顺着影祟的气息,直接降临至此!
“毁我虚影,杀我影祟,你们果然比本尊预想的,还要有趣几分。”
冰冷沙哑的声音,直接响彻在三人神魂深处,带着毁天灭地的杀意,“既然你们这么喜欢躲,那本尊便拆了这清云涧,掀了这西山界壁,看你们能躲到何时。”
话音落,虚空之中的血色眼眸骤然收缩。
远在百里之外的西山古墟深处,传来一声震彻天地的咆哮,整个大地都开始剧烈震颤,空间裂缝之中的墟力,如同海啸般疯狂暴涨。
墟主被彻底激怒,开始不惜一切代价,冲击界壁封锁。
沈砚扶着镇海令,缓缓站起身,迎着虚空之中的血色眼眸,没有丝毫畏惧。
他握紧手中的神玉,三色微光再次在指尖亮起。
“想要破界出世,想要神玉,就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夜色更浓,涧水呜咽。
界壁的震动越来越剧烈,墟主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清云涧这片最后的安宁之地,也即将被卷入这场席卷山海的浩劫之中。三人并肩而立,遍体鳞伤,却依旧挺直脊梁,直面着即将到来的、更大的灭顶之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