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军把会面的安排递过来时，陈天只扫了一眼。
国家邮政局邮政储汇局。
对方显然没有把支付宝当成普通互联网公司的小业务，负责接待的是一名分管业务的副局长，储蓄、汇兑和技术部门也都来了人。
双方坐下以后，雷军没有绕圈子，直接把最近支付宝的交易数据摆到了桌上。
淘宝、易淘的交易量都在涨。
尤其旺旺上线以后，原本跑到站外私下交易的一部分订单重新回到支付宝，小额个人交易的笔数增加得很快。
“前两天我们有两条银行通道碰到了批量付款笔数的上限。”
“钱的总额不大，问题是收款的人太多。以后淘宝、易淘再往县城、乡镇走，这种个人小额结算只会越来越多。”
对面的副局长翻了几页资料。
“所以你们想把邮政储蓄也接进去？”
“这是第一步。”
陈天点了点头。
“以后支付宝卖家愿意把钱收进邮政储蓄账户，就直接走邮政这条线。批量付款、账户核对、结算流水，我们两边把接口接起来。”
对方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
如果只是这件事，问题确实不算大。
邮政本来就在做储蓄和汇兑，绿卡也已经全国联网。支付宝需要的是一条新的结算通道，他们需要的是业务量。
负责汇兑的人先开了口。
“这个方向可以研究。具体是批量文件还是系统接口，要让技术部门看，不过业务本身没有太大问题。”
雷军刚准备往下谈，陈天已经接了过去。
“我们今天过来，其实还想谈第二件事。”
对方抬头看向他。
陈天把一张支付宝的支付流程图推了过去。
“我们原来想的是，让用户拿付款单到邮局交钱。”
“不过每买一次都跑一趟，还是麻烦。”
“所以我想，能不能让邮政绿卡直接跟支付宝账户绑定？”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刚才还比较轻松的几个人，神色明显认真起来。
副局长皱了皱眉。
“怎么绑定？”
“用户先有支付宝账户，拿身份证和绿卡到邮局柜台签一次约。邮政确认本人身份以后，把这张卡和他的支付宝账户对应起来。”
陈天用笔在流程图上点了两下。
“以后他在淘宝或者易淘买东西，不需要再开网上银行，也不用先往支付宝里面充值。”
“支付宝发出支付请求，邮政根据签约关系，从他的绿卡账户里直接扣款。”
负责储蓄业务的人马上坐直了些。
“陈总，你这个就不是普通结算了。”
“等于支付宝可以动我们的储户账户。”
“不一样。”
陈天摇了摇头。
“账户还是你们的，钱也是你们扣。”
“支付宝只能按照用户提前签过的协议发支付请求。能不能扣、最多扣多少、签约关系还在不在，都由邮政系统判断。”
“超出限额，直接拒绝。签约取消，也直接拒绝。”
“我们碰不到你们账户里的其他钱。”
技术部门的人低头看了一会儿流程图。
“用户身份怎么对应？”
“支付宝账户现在主要用邮箱，总不能随便填一个邮箱，就给他绑上一张绿卡。”
“所以第一次必须本人到柜台。”
陈天指了指流程图。
“用户拿身份证和绿卡过来，在柜台填写自己的支付宝账户。”
“你们先确认卡是他本人的，再把这张绿卡和这个支付宝账户建立签约关系。”
“签约成功以后，支付宝这边收到确认，这个账户以后就只能通过已经绑定的绿卡走这条支付通道。”
技术部门的人想了想。
“也就是说，第一次必须到柜台把人和卡确认下来。”
“对。”
“先把这层关系定下来，后面才走网上支付。”
“支付密码呢？”
“支付宝负责验证。”
雷军接了过去。
“用户在支付宝付款，先过支付宝自己的支付密码。验证通过，我们才向邮政发扣款请求。”
“邮政这边只判断签约关系、余额、限额和流水是否合法。”
“双方每天再对账。”
负责技术的人点了点头，却没有立即表态。
“技术上不是完全不能做。”
“麻烦的是，这已经涉及柜台签约、账户授权和新的扣款接口。如果只服务几千个、几万个用户，我们改这一套东西意义不大。”
这句话一出来，陈天反而笑了。
真正要谈的地方到了。
副局长也看着他。
“还有一个问题。”
“没有邮政绿卡的人怎么办？”
“办一张。”
陈天回答得很快。
对面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陈天把手里的笔放下来。
“人都已经到邮局了，为什么不办张卡？”
“他想用支付宝，没有合适的银行卡，也没有网银，那就到邮局开一个邮政储蓄账户，办张绿卡，再把支付宝签上。”
“以后往卡里存钱，就能直接在网上买东西。”
负责储蓄业务的人原本还皱着眉，听到这里，神色慢慢变了。
前面一直是在算邮政要给支付宝提供什么。
到了这里，这笔账才真正翻了过来。
支付宝每增加一个这样的用户，邮政就可能多一个绿卡账户。
而且这些人办卡以后，还得往里面存钱。
副局长看着陈天。
“你们觉得能带来多少人？”
陈天没有直接报数字。
“这取决于我们怎么推。”
“如果只是支付宝网站上挂一个通知，当然不会很多。”
“可如果淘宝的支付页面直接推荐邮政绿卡，再加上tt呢？”
会议室里的几个人同时抬起头。
“tt？”
“对。”
陈天靠向椅背。
“合作定下来以后，试点期间tt可以给这个业务入口。”
“支付宝和淘宝的付款页面，也会直接告诉那些没有网银、没有合适银行卡的用户，去附近邮局办一张绿卡。”
“宣传甚至都不用说得多复杂。”
他看向对面的几个人。
“没有网银，也能用支付宝。”
“到邮局办张绿卡就行。”
负责储蓄的人下意识看了副局长一眼。
tt现在的用户量，他们当然知道。
如果天启愿意拿tt的入口来推，这件事的价值就完全不一样了。
副局长沉吟片刻。
“陈总，tt是在帮支付宝推广，还是在帮邮政推广？”
“都有。”
陈天笑了。
“用户为了用支付宝来办绿卡，支付宝多一个用户，你们多一个储户。”
“以后他想继续在网上买东西，就得往绿卡里存钱。”
“不买东西的时候，钱仍然留在邮政账户里。除了多一批储户，你们还能多一批经常用卡的人。”
“支付宝需要的是支付入口。”
“邮政需要的是储户和业务。”
“这件事做起来，谁都不吃亏。”
会议室安静下来。
刚才技术部门提出的“值不值得改”，到了这里已经有了答案。
邮政遍布全国的网点，是支付宝最想要的东西。
可支付宝、淘宝，再加上tt，也正好能给邮政带来一批以前很难主动吸引的年轻互联网用户。
副局长又翻了一遍方案。
“如果按你说的做，全国一起上不现实。”
“我也没准备第一天就全国上。”
陈天摇了摇头。
“先拿一个省试。”
“挑一个系统条件成熟、网点配合方便的地方，把结算、绿卡签约和扣款先跑起来。”
“先看有没有人愿意为了支付宝去办绿卡，签约以后实际支付的人有多少，再看双方的扣款和对账能不能稳定。”
“只要这一套能跑通，后面就简单了。”
“一个省一个省往外推。”
副局长看向技术部门。
对方想了一会儿。
“如果只是一个省先试，系统改造压力确实小很多。”
“结算可以先接，绿卡签约和扣款另外做接口。柜台这边也不用一下铺到全国，先把试点地区跑顺。”
储蓄业务负责人也点了点头。
“开户和签约最好放在一起。”
“原来有绿卡的直接签，没有的现场开户。这样下面营业员也容易理解。”
陈天笑了一下。
谈到这里，邮政这边至少已经认可了这个方向。
至于能不能真正落地，还要看后面的试点方案和内部审核。
副局长最后合上手里的材料。
“这样吧。”
“邮政储蓄接支付宝结算，这一项先让双方技术部门研究对接方案。”
“绿卡和支付宝签约，先按一个省试点做方案。”
“具体网点、扣款限额、差错责任，还有双方怎么对账，都列清楚。”
“内部审核通过以后，再定什么时候启动。”
“tt和你们几个网站的推广，也一起写进试点方案。”
陈天伸出手。
“可以。”
两只手握在一起。
走出邮政储汇局以后，雷军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大楼。
“真做成以后，招行他们的网点反而没那么重要了。”
“不能这么算。”
陈天摇了摇头。
“银行还是银行，邮政解决的是另一批人。”
“大城市里，有银行卡、有网银的人继续走银行。”
“下面那些不会开网银，甚至不知道该去哪家银行办的人，只要能找到邮局，就能找到支付宝。”
雷军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然后先办一张绿卡。”
“当然。”
陈天也笑了。
“总不能光让人家邮政给咱们铺路。”
“咱们也得给他们送点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街道。
全国这么大。
银行的网点未必能一路铺到下面。
邮局却早就在那里了。
以后一个人想用支付宝，不需要先弄懂什么网上银行。
他只需要找到最近的邮局，办一张绿卡。
剩下的路，支付宝替他接上。
有邮局的地方。
就能用支付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