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文郡南部的橡树林深处,晨雾还未散尽,沾着露水的橡树叶在风里轻轻晃动,却连一丝声响都发不出。
这片林地的每一寸空气里,都浸着传奇炼金师布下的静音符文,连风都要顺着他定下的规则流转。
汤姆与西弗勒斯并肩站在林地尽头,眼前看似只有一片漫无边际的青草地,可两人都清晰地感知到,一层近乎凝滞的魔法屏障,正横亘在他们面前。
这层隐匿咒与反探测咒叠加的结界,高明到了极致。若非马尔福家族凭着三百年前与勒梅家族的炼金往来留下的精准坐标,就算是汤姆亲自踏遍这片林地,也只会将其当成一片普通荒野,根本察觉不到结界背后的庄园。
它不止能屏蔽魔法探测,甚至能扭曲麻瓜的视觉神经,让所有误入此地的人,都会下意识地绕路而行,百年间从无例外。
更让人心惊的是,这层结界里流转的魔力,温和却又磅礴得如同无风的深海,带着六百年岁月沉淀的厚重,哪怕是汤姆,也不敢轻易用蛮力触碰分毫。
“不愧是尼可·勒梅。”西弗勒斯低声开口,黑眸扫过眼前空无一物的空气,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魔杖杖尖,指节微微绷紧,“这层结界的符文嵌套,连邓布利多都未必能悄无声息地拆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黑眸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戒备。
他太清楚此行的风险,尼可·勒梅是邓布利多的至交好友,而他们是整个魔法界闻之色变的黑魔王与他的追随者,稍有不慎,就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汤姆来了,只要是汤姆要走的路,他便会一步不落地跟在身侧。
汤姆微微颔首,红眸里没有半分轻视,只有全然的平静。
他抬手举起黑檀木魔杖,杖尖精准地对准了空气中一个肉眼不可见的节点,念出了马尔福家族留下的、勒梅家族早年定下的解锁咒。
咒语的音节古老而拗口,是汤姆连夜从古代魔文孤本里核对过的,分毫不差。
咒语落下的瞬间,眼前的空气如同水波般荡开了一层涟漪,厚重的魔法屏障无声地打开了一道仅容两人通过的缝隙。
缝隙背后,一座古朴的石砌庄园静静矗立在晨光里,青灰色的石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庭院里的灌木修剪得整整齐齐,却看不到一个园丁,只有几个巴掌大小的星银炼金傀儡,正踮着脚修剪枝叶,动作精准得如同呼吸般自然。
可两人还没来得及迈步,庄园那扇厚重的橡木大门,便“吱呀”一声,无声地向内打开了。
门后传来一道温和苍老,却又中气十足的声音,带着数百年岁月沉淀的通透,穿过庭院的晨雾,清晰地落在两人耳中:
“远道而来的客人,既然已经解开了结界,何不进来坐坐?还是第一次有人能凭着马尔福家的旧信物,找到我这处隐居之地。”
汤姆与西弗勒斯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这位传奇炼金师,早在他们触碰到结界的第一秒,就已经察觉到了他们的到来,甚至连他们的身份,都早已了然于心。
两人并肩穿过结界,踏上庭院的石板路。刚走几步,西弗勒斯就微微蹙起了眉,黑眸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讶。
庭院里的一草一木,都藏着炼金术的神迹。
两侧的黄杨灌木叶片边缘,镌刻着肉眼难辨的微型生长符文,无需人工修剪,便会永远保持规整的弧度,连每一片叶子的长度都分毫不差;
庭院里立着几盏古朴的铜灯,没有火焰与灯油,却始终散发着柔和的暖光,灯身上的炼金阵能自动净化周遭的空气,连晨雾里的寒气都被隔绝在外,始终维持着最宜人的温度;
路边的花坛里,种着早已在魔法界绝迹的星辰花,花瓣上流转着星银的微光,是炼制高阶防护护符的核心材料,在这里却成片盛放,像麻瓜花园里的雏菊一样肆意生长。
更惊人的是庭院角落的星银提纯台,几块人头大小的星银原石悬浮在炼金阵中央,表面的卢恩符文自动流转,正无声地剥离原石里的杂质,原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剔透,全程没有任何巫师操控,全靠炼金法阵自主运转,已经不知运转了多少个日夜。
光是一个庭院,就足以让整个欧洲的炼金师为之疯狂,跪地膜拜。
两人走到主楼门口,那位传奇炼金师就站在门内,笑着看着他们。
这就是尼可·勒梅。
他看上去并不像活了六百多年的老人,没有枯槁的老态,没有佝偻的脊背,只是头发花白如雪,却蓬松而有光泽,整齐地梳在脑后。
脸上布满了细密的皱纹,可每一道纹路里都藏着岁月沉淀的智慧与温和,一双眼睛清澈而深邃,像是盛着六百年的时光,通透得能看透人心底所有的隐秘。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亚麻长袍,袖口和领口处绣着极淡的金色炼金符文,随着他的动作,符文会泛起细微的金红色微光——那是只有魔法石才能催发出的魔力光泽。
他的手指修长而有力,指腹与指尖布满了常年炼金留下的细小疤痕,指甲缝里嵌着淡淡的星银粉末与草药渍,手里握着一根平平无奇的梨木杖,
不是巫师常用的战斗魔杖,杖身嵌着细碎的魔法石粉末,顶端镶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是独属于他的炼金杖,杖身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微型符文,是六百年里,他一笔一划亲手刻上去的。
他的身侧,站着一位同样头发花白、气质温婉的老妇人,穿着同色系的亚麻长裙,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正是他的妻子佩雷纳尔·勒梅。
哪怕活了六百多年,她的眼神里依旧带着少女般的柔和,手里端着一个银质托盘,上面放着三杯冒着热气的草药茶,茶雾里飘着淡淡的星辰花香。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还有西弗勒斯·普林斯。”尼可·勒梅笑着侧身让开了路,声音温和,却精准地叫出了两人的名字,“请进吧。佩雷纳尔煮了安神的星辰花茶,正好能驱散一路的寒气。”
两人走进客厅,扑面而来的,是比庭院里更让人震撼的炼金奇观。
客厅没有奢华的装饰,却处处都是稀世珍宝。
四面墙壁上,挂满了失传千年的古代炼金图谱,从北欧的卢恩符文阵,到古埃及的贤者之石炼制阵,再到东方的炼丹术图谱,应有尽有。
图纸上的符文并非静止,而是随着空气里的魔力流动,自动流转着微光,像是活过来一般,每一次流转,都在自我修正、完善。
墙角立着一个顶天立地的水晶柜,里面分层摆放着上百个水晶瓶,装着魔法界早已绝迹的材料:
凝固成晶石状的凤凰泪、泛着银光的独角兽角芯粉末、成年匈牙利树蜂的龙血晶、深海人鱼的鳞片萃取液,甚至还有一小瓶星银原液,正悬浮在水晶瓶里,自动凝聚成规整的球形。
客厅中央,摆着一个直径两米的炼金圆盘,上面镌刻着繁复到极致的复合法阵,正自动运转着,圆盘中央的几块贤者之石原石,正在被无声地提纯,散发出淡淡的金红色微光,整个客厅里温和而磅礴的魔力,正是来源于此。
几个星银炼金傀儡在客厅里无声地忙碌着,有的在整理散落的图纸,有的在擦拭水晶柜,还有的正端着小盘子,给壁炉里添着特制的燃石,全程无需操控,自主运转,精准得如同拥有生命一般。
“随便坐吧。”尼可·勒梅挥了挥手,客厅里的两张扶手椅自动滑到了两人面前,他自己则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佩雷纳尔将三杯草药茶放在两人面前的茶几上,便安静地坐在了窗边的摇椅上,没有打扰他们的谈话,只是温柔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汤姆坐下,指尖没有碰那杯草药茶,甚至连目光都没有在那些稀世珍宝上停留半分。他开门见山,没有半分绕弯子,对着尼可·勒梅微微颔首——这是他极少给出的、对其他巫师的致意。
红眸里没有半分黑魔王的戾气,只有全然的坦诚:“勒梅大师,我们今天来,不是为了魔法石,也不是为了挑起纷争。我们来,是想请您出手,帮我们完成一项炼金改造,也是为了整个巫师界的存续。”
尼可·勒梅端起自己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温和的目光落在汤姆身上,那目光看似柔和,却带着六百年岁月磨出的锐利,像是能穿透他所有的伪装,直抵他的灵魂深处。
他放下茶杯,指尖轻轻摩挲着炼金杖的杖尖,杖尖微微抬起,对着汤姆的方向,不是攻击,却是无声的戒备。
“黑魔王阁下,您应该知道,我活了六百多年,见过太多像您一样的野心家。”他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从戈德里克山谷的四巨头时代,到格林德沃那场席卷欧洲的战争,我见过太多人打着‘为了巫师界’的旗号,行杀戮与夺权之实。
格林德沃当年站在我面前,说的也是和你一模一样的话,可最终,他带来的只有战火、死亡与巫师界的四分五裂。”
他的指尖在炼金杖上轻轻敲了敲,客厅里流转的魔力微微一滞,连那些自动运转的炼金傀儡,都停下了动作。
“我这一生,研究炼金术,是为了创造,为了探索魔法的本源,不是为了制造杀戮武器,更不是为了助纣为虐。”
尼可·勒梅的目光扫过汤姆,又落在了他身侧的西弗勒斯身上,“我听过您在欧洲的所作所为,那些不可饶恕咒,那些对麻瓜与混血巫师的屠戮,那些为了权力掀起的纷争。您想要我出手改造的东西,本质上还是武器,我不会答应。”
“我隐世百年,不问巫师界的权力斗争,也不会参与其中。”他最终下了定论,对着门口抬了抬下巴,“两位客人,茶可以喝完再走,至于这件事,不必再提了。”
意料之中的拒绝。
几乎是尼可·勒梅话音落下的瞬间,西弗勒斯的身体瞬间绷紧,黑眸里瞬间覆上了一层刺骨的寒意,手指已经扣住了魔杖的杖柄,指节泛白。
哪怕他清楚,在这位活了六百年的传奇炼金师的地盘上,动手是最愚蠢的选择,可他还是下意识地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可以忍受任何人嘲讽他、诋毁他,可他绝不能忍受任何人否定汤姆,更不能忍受有人用偏见,将汤姆所有的考量,都归为野心家的阴谋。
他抬眼看向尼可·勒梅,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标志性的毒舌像淬了冰的刀子,瞬间出鞘:“勒梅大师,您活了六百年,见识过四巨头的时代,见证了魔法界的兴衰,难道就只学会了用偏见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