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伊万斯来了化学楼。
她抱着一个牛皮纸袋,站在实验室门口,红色的长发扎成马尾,穿着一件明黄色的开衫,在灰蒙蒙的走廊里像一束小太阳。她敲了敲门,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正在配试剂,听见声音,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见莉莉的瞬间,眼底的冷意融化了几分。“你怎么来了?”
“给你送好吃的!”莉莉走进来,把牛皮纸袋放在实验台上,从里面拿出一个保鲜盒,打开,里面是一块柠檬蛋糕,“我妈妈寄来的柠檬,我自己烤的,你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我记得你以前总说,酸的东西提神。”
西弗勒斯看着那块柠檬蛋糕,眼神柔和了下来。
小时候在蜘蛛尾巷,莉莉家的院子里有一棵柠檬树。每年夏天,莉莉的妈妈都会烤柠檬蛋糕,莉莉总会偷偷留一块,跑过两条街,塞给他。那是他灰暗的童年里,为数不多的轻松。
“谢谢。”他拿起叉子,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莉莉笑着坐在旁边的实验台上,晃着腿,“对了,我跟你说,詹姆那个笨蛋上周把实验试剂搞混了,被教授骂了整整半小时,笑死我了……”
她叽叽喳喳地说着,讲生物系的趣事,讲詹姆的糗事,讲他们周末去了哪里玩。西弗勒斯偶尔插一句话,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唇角却带着一点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他在莉莉面前,是不一样的。
没有平时对待他人的尖刺与刻薄,没有那层冷冰冰的壳。
他会放松,会微笑,会像个普通人一样,回忆童年,聊聊日常。
这一幕,恰好被走到门口的汤姆·里德尔尽收眼底。
他本来是来找西弗勒斯一起吃晚饭的。手里还拎着一家米其林餐厅的餐盒,是西弗勒斯上次随口说过一次的、那家做分子料理的餐厅。
可站在门口,看见实验台边相谈甚欢的两个人,他的脚步,不由顿住了。
那个女人很漂亮。
红色的长发,明亮的眼睛,笑容灿烂得像阳光。热情,大方,明艳,是那种任何人看了都会觉得舒服的类型。她坐在西弗勒斯的实验台上,离他很近,说话的时候会轻轻碰一下他的胳膊,自然又亲昵。
而西弗勒斯。
汤姆认识他这么久,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眼神柔和,唇角带笑,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没有平日里的尖刻和阴郁。他甚至会主动给那个女人倒杯水,动作自然,带着一种熟稔的温柔。
他们在聊什么?聊得那么开心。
汤姆的胸口,莫名地闷了一下。
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堵得慌。一股酸涩的、躁动的情绪从心底翻涌上来,瞬间淹没了理智。
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疯长,缠得他呼吸一滞。
他知道这不应该。
他和西弗勒斯之间,什么都不是。他没有资格干涉他的社交,没有资格说什么,更没有资格对他的朋友摆脸色。
可道理是一回事,情绪是另一回事。
汤姆站在门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莉莉身上,又落在西弗勒斯带着笑意的脸上,心里那股不悦越来越浓。他手里的餐盒,忽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然后迈步走了进去。
“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
他的声音响起来,低沉,平淡,却带着一股不易察觉的冷意。
实验室里的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西弗勒斯看见汤姆,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回去,又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淡。可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掠过一丝慌乱,像被人撞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事。
“里德尔先生。”他站起身,语气平淡,“有事?”
“来接你吃饭。”汤姆的目光扫过实验台上的柠檬蛋糕,又扫过莉莉,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笑,“不过看来,斯内普博士已经有伴了。是我打扰了。”
这话里的刻薄味儿,连莉莉都听出来了。
她好奇地打量着汤姆,又看了看西弗勒斯,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是个聪明的姑娘,立刻就感觉到了眼前这个男人身上的敌意,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您好,我是莉莉·伊万斯,西弗勒斯的发小。”她主动伸出手,笑容大方,“您是里德尔先生吧?常听西弗勒斯提起您。”
常听他提起?
汤姆的眼神更冷了。他没有伸手,只是微微颔首,语气疏离:“幸会。”
莉莉的手僵在半空,有点尴尬地收了回去。她眨了眨眼,心里大概明白了,这位里德尔先生,好像不太喜欢她。
西弗勒斯皱起了眉。
他觉得汤姆今天莫名其妙。好端端的,摆着一张冷脸,说话阴阳怪气的,对莉莉也毫不客气。莉莉只是是他的朋友。
“里德尔先生,”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点怒意,“莉莉是我的客人。如果你没别的事,请便。”
“客人?”汤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唇角的笑意更冷了,“我倒是不知道,斯内普博士的实验室,什么时候变成会客室了。实验不做了?数据不跑了?还是说,跟朋友聊天,比项目重要?”
这话就有点过分了。
西弗勒斯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他攥紧了拳头,黑眸里燃着怒意:“里德尔先生,我的工作安排,不需要您来指手画脚。项目进度我心里有数,不劳您费心。”
“我是投资方。”汤姆往前走了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带着压迫感,“我当然有权关心项目进度。”
“那您大可以去看项目报告。”西弗勒斯毫不退让地迎上他的目光,“还是说,里德尔先生闲到需要亲自来实验室盯梢?五百万的项目,还劳烦您天天跑,真是屈尊了。”
两个人针锋相对,空气里的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炸开。
莉莉站在旁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有点不知所措。
她从来没见过西弗勒斯这么生气的样子,眼眶都有点红了。
她不知道这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看得出来,西弗勒斯现在很委屈。
“西弗勒斯……”莉莉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要不我先走吧,你们……慢慢聊。”
西弗勒斯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他转过头,看向莉莉的时候,语气缓和了些:“不用,我送你出去。”
他说完,看都没再看汤姆一眼,拿起椅背上的外套,陪着莉莉往门口走。
路过汤姆身边的时候,两人的肩膀几乎要碰到。西弗勒斯目不斜视,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像他是空气一样。
汤姆站在原地,看着他们并肩走出去的背影,拳头缓缓攥紧。
他听见走廊里,莉莉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你没事吧?他是不是……”
“没事。”西弗勒斯的声音有点闷,“别管他。”
然后是电梯门关上的声音。
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汤姆站在空荡荡的实验室里,手里还拎着那个餐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实验台上那块没吃完的柠檬蛋糕,看着西弗勒斯没收拾完的实验器材,胸口的闷意久久散不去。
他知道自己刚才失态了。
他不该那样说话,不该对西弗勒斯的朋友摆脸色,更不该把气撒在西弗勒斯身上。可他控制不住。
看见西弗勒斯对别人笑,对别人温柔,他心里就像有只野兽在嘶吼,在叫嚣着把那个人藏起来,只准对他一个人笑。
这种失控的感觉,让他烦躁,让他不安。
他汤姆·里德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情绪化了?
汤姆把餐盒放在实验台上,转身走了出去。
坐进车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车厢里很安静,只有他略显粗重的呼吸声。过了很久,他拿出手机,拨了阿布拉克萨斯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
“老板?”
“查一个人。”汤姆的声音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莉莉·伊万斯。牛津生物系研究生。把她的所有资料,家庭背景,社交关系,尤其是……感情状况,全部发给我。”
“明白。”
挂了电话,汤姆把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化学楼的方向,眼神晦暗不明。
五分钟后,阿布拉克萨斯的消息发了过来。
莉莉·伊万斯,24岁,牛津生物系在读研究生,出身中产家庭,性格开朗,成绩优异。男友:詹姆·波特,牛津物理系研究生,波特家族独子。两人交往两年,感情稳定。
有男友。
汤姆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按理说,知道她有男友,他应该放心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那股烦躁,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更浓了。
他在意的从来不是莉莉·伊万斯。
他在意的是西弗勒斯。
是西弗勒斯看她时柔和的眼神,是西弗勒斯对她露出的、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意,是西弗勒斯愿意在她面前卸下所有尖刺的信任。
这些,西弗勒斯从来没给过他。
汤姆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