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伦敦褪去了盛夏的闷热,晚风卷着梧桐碎叶,轻轻拍打着二层小楼的玻璃窗。
屋内暖融融的,壁炉里燃着细碎的明火,橘黄色的火光铺满整洁的客厅,将两道错落的影子落在木质地板上,温柔又安稳。
这是西弗勒斯带着汤姆定居的第三天。
短短数日,彻底改写了汤姆·里德尔九年以来的人生。
不必争抢发霉的面包,不必在阴冷潮湿的床铺上彻夜浅眠,不必时刻提防同龄人的恶意捉弄,更不用忍受科尔夫人刻薄的呵斥。
这里有干净柔软的被褥,温热适口的三餐,永远安静的环境,还有一个看起来冷漠但细心温柔的男人。
可,汤姆的警惕未褪去半分。
他依旧乖顺、沉默,事事听从西弗勒斯的安排,温顺得像个普通的孩童。
但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无时无刻不在悄悄观察、试探着身边唯一的成年人。
他年纪不大却已经懂得人性的凉薄,科尔夫人的敷衍、领养者的短暂善意、孤儿院所有人的排挤厌恶,早已让他明白,没有任何人会无缘无故对他好。
西弗勒斯的例外,让他困惑。
午后闲来无事,汤姆坐在客厅的木桌前,摆弄着西弗勒斯昨天给他的木质拼图。
那是麻瓜孩童最寻常的玩具,光滑温润,没有破损,是他从未拥有过的、专属于自己的玩具。
他指尖纤细苍白,骨节纤细得近乎脆弱,认真地拼接着零散的木块,神情专注。
只是孩童的控制力终究有限,加之他习惯性的沉郁用力,指尖微微收紧,只听“咔嚓”一声脆响,桌角用来固定书本的实木支架,竟被他生生掰裂了一道缝隙。
裂痕贯穿整块木料,稳稳支撑书本的支架瞬间歪斜,堆叠的书籍哗啦一声散落桌面。
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屋内格外刺耳。
汤姆的动作骤然僵住。
他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戒备。
他没有像普通孩子那样慌张无措,也没有开口道歉,只是安静地收回手,指尖微微蜷缩,默默看着碎裂的木架,周身瞬间笼罩上一层疏离的阴郁。
在孤儿院,打碎东西意味着惩罚、苛责,意味着本就稀薄的口粮会被再次克扣。
长久的经历让他养成了沉默承担一切的习惯,不辩解、不示弱、不期待。
西弗勒斯正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翻看麻瓜书籍,听见动静抬眼望来。
他将汤姆所有细微的情绪尽收眼底,瞬间的僵硬、沉默的戒备、藏在眼底的不安,心疼骤然漫上心头。
“没关系。”
西弗勒斯的声音低沉温和,没有半分责备,平缓地化解了空气里的凝滞。
他放下手中的书,缓缓起身走了过来。
汤姆依旧垂着头,漆黑的眼眸静静盯着裂开的木架,薄唇紧抿,没有应声,只是耳廓微微动了动,悄悄留意着他的一举一动。
西弗勒斯站在桌前,目光落在破损的支架上。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物件,不值一提。
他不想让这点小事,让好不容易放松些许的孩子再次紧绷心弦。
他没有拿起魔杖。
多年精湛的魔法功底早已让他融会贯通,最简单的修复咒,无需魔杖加持,仅凭纯粹的魔力流转便可完成。
西弗勒斯垂落的右手五指微松,一丝澄澈、温和的魔力悄然从指尖溢出,无声无息地萦绕在碎裂的木架之上。
淡得近乎看不见的魔法光晕包裹着裂痕,细碎的木屑缓缓归位,错位的木料精准贴合,不过两秒的时间,方才狰狞的裂痕彻底消失。
完好如初的实木支架稳稳立在桌角,平整光滑,仿佛从未破损过半分。
一直悄悄观察他的汤姆,瞳孔骤然猛地一缩。
他看得一清二楚。
这个人没有触碰物件,没有借助任何工具,仅仅是抬手的瞬间,坏掉的东西,就自己修好了。
死寂的沉默笼罩了客厅。
汤姆猛地抬起头,那双素来平静淡漠、不起波澜的黑眸,第一次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他微微睁大双眼,睫毛剧烈地颤动着,死死盯着完好无损的木架,又飞快抬眼看向身前的西弗勒斯,目光来回流转,满是难以置信。
九年的人生里,他见过麻瓜世界的一切,马车、街市、劳作的工具,所有人都遵循着固定的规则,人力无法逆转破损与毁坏。
可刚刚发生的一切,彻底颠覆了他的认知。
这是力量,一种他从未知晓、远超常理、无所不能的力量。
西弗勒斯看到汤姆那双黑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惊慌,有的只是一种近乎灼热的、亮得惊人的东西,像饿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食物,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忽然看见了光。
兴奋。
以及一种西弗勒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野心。
他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果然。汤姆骨子里对力量的渴望,和他记忆里的汤姆一模一样,刻在骨血里,藏都藏不住。
长久以来,汤姆厌恶自己的弱小,厌恶被欺凌、被抛弃、任人拿捏的命运。
他无数次暗自不甘,想要挣脱泥泞的孤儿院,想要掌控自己的人生,想要拥有不被任何人欺负的资本。
而此刻,他终于窥见了通往强大的捷径。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汹涌翻涌的狂喜与好奇。
汤姆猛地前倾身体,漆黑的眼眸亮得惊人,像坠入了整片璀璨的星河,灼灼地望着西弗勒斯,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孩童独有的青涩,却藏着滚烫的执念:“你刚刚……做了什么?”
西弗勒斯就是故意的,他不可能瞒着汤姆,两年后汤姆便会收到霍格沃茨的录取通知书,与其让他被邓布利多带入魔法世界、懵懂无知地接触一切。
不如由他亲自引导,先下手为强,掌握主动权,引导汤姆,纠正他对力量的偏执。
西弗勒斯顺势在桌前坐下,与仰头凝望他的汤姆平视,语气从容平缓,没有半分隐瞒:“魔法。”
简单两个字,为汤姆灰暗贫瘠的世界,推开了一扇全新的大门。
魔法?汤姆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在咀嚼它的味道。
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一步上前,抓住了西弗勒斯的袖子,真的有魔法?真的有巫师?魔法是什么样的?还有谁会魔法?
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语速快得不像他平时那个沉静淡漠的样子。
西弗勒斯看着他,心里软了一下。
这才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样子。
好奇,兴奋,眼睛里有光。而不是那个在孤儿院里学会了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的、小大人一样的汤姆。
坐下。西弗勒斯指了指沙发,我慢慢跟你说。
汤姆立刻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西弗勒斯,像个准备听课的学生。
西弗勒斯在他对面坐下,想了想,从最基础的开始讲起。
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天生就会使用魔法,我们叫他们巫师。他说,巫师和麻瓜——也就是不会魔法的普通人,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但巫师有自己的社会,自己的政府,自己的学校。
学校?汤姆立刻抓住了关键词,巫师的学校?在哪里?
在苏格兰,叫霍格沃茨魔法学校。西弗勒斯说,每一个有魔法天赋的孩子,满十一岁的时候,都会收到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绝大多数巫师需要依靠魔杖引导魔力、施展咒语,每个人的魔杖独一无二,匹配自己的魔力与灵魂。
到了学校,会学魔咒、魔药、变形术、黑魔法防御术...很多很多东西。毕业之后,可以去魔法部工作,可以去对角巷开店,可以当傲罗,也就是魔法界的警察,可以做很多很多事。
汤姆听得入了迷,一动不动地听着,全程屏住呼吸,眼神一瞬不瞬地黏在西弗勒斯身上。
西弗勒斯看着汤姆一字一句说,你也有...魔法。
汤姆的眼睛越来越亮,像有星星在里面烧起来。
西弗勒斯看着他,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能让东西自己动,能让欺负你的人莫名其妙地摔跟头,能和蛇说话——那些不是错觉,也不是你有问题。那是魔法。你是巫师,汤姆。
汤姆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这样一个地方,一个和他一样的人聚集的地方,一个可以学魔法的地方,一个他可能属于的地方。
震惊、狂喜、好奇,层层情绪交织,在他心底疯狂翻涌。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自己从小到大总与别人不一样 ,他能让掉落的物品浮空,能让欺负他的小孩莫名摔倒,能在绝望时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护着自己。
原来那不是幻觉,不是臆想,是与生俱来的魔法。
原来他不是别人口中的怪胎,他只是与众不同的巫师。
释然过后,是蓬勃滋生的野心。
他看着眼前从容强大、抬手便能逆转破损的西弗勒斯,心底第一次生出崇拜。
这个收留他、善待他、温柔待他的人,是拥有无上力量的巫师。
而他自己,也拥有这份独一无二的天赋。
魔杖。他回想起刚才西弗勒斯说的又问,魔杖是什么?
巫师施法用的工具。西弗勒斯说,每一根魔杖都有自己的芯,独角兽毛、凤凰尾羽、龙心弦——不同的芯,不同的木头,适合不同的人。魔杖会选择巫师,不是巫师选择魔杖。
那我——汤姆的声音顿了顿,小心翼翼地问,我也会有魔杖吗?
西弗勒斯看着他。
声音很轻,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和不安。
会的。西弗勒斯说,语气很肯定,你会有一根属于你自己的魔杖。等你满十一岁,霍格沃茨会给你寄录取通知书,到时候我带你去对角巷,去奥利凡德魔杖店,选一根最适合你的魔杖。
汤姆的嘴角极淡地勾了一下。
那魔法部呢?汤姆又问,魔法部是做什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