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目送黄思琪离开，转头却见王美凤已经双手抱胸踱步到流水线的另一头了，头高高地昂着，像一只守窝的公鸡。
林宇赶紧跟了上去，像一个找妈哭糖吃的小孩：“那个……班长，我做什么？”
“你啊，你还啥也不会，先在那边看着吧。”王美凤说着又带着他踱到另一头，“就从这儿开始，一台耳机从这里开始组装，这几个工位是第一道工序，到最后的包装，每道工序你都好好看看，看是怎么完成的，等了解清楚了再上手。”
王美凤傲归傲，但也没让林宇太过难堪，交待了几句，让林宇一切自助，自己又开始了公鸡巡窝的循环。
这条线现阶段组装的是一款索尼头戴式耳机。林宇走到流水线的起点，看着几名头戴防尘帽、手腕上戴着防静电手环的女工有条不紊地从一边的筐子里拿起电子元件嵌入壳体内。只见他们双手翻花般飞舞，似乎只随便摆弄几下，一道工序就完成了。
不到五分钟，林宇就感到自己的精神状态开始介于清醒和恍惚之间。这时忽然听到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在这里干嘛呢？”
他扭头一看，一张雪白的鹅蛋脸正凑在自己跟前，皮肤白得可以隐约看到下面的毛细血管，一双月牙眼正笑眯眯地看着自己。原来是陈晓燕来巡线了。
“班长叫我看她们怎么做耳机，熟悉一下流程！”林宇答道。他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扑鼻而至，来自陈晓燕身上，不禁心中一荡，赶紧定定神，转过头看那几个女工组装耳机。
“那个新来的！林什么？”王美凤的声音适时响起，“你是来学习的还是来把妹的？认真点！”
两人像上课讲小话被老师抓住的学生，陈晓燕红着脸赶紧逃开。林宇看到自己面前几个女工一边操作一边用尽全身的力气憋着笑。似乎这流水线的生活太无趣，难得有这么一丢丢笑料，得使劲抓住。
“这叫什么事儿。”林宇忽然生出一阵无力感，什么事儿也没有，就是看看看，第一道工序看了十来分钟，眼睛好像学会了，但要自己去做又好像没把握，于是继续观看。
几分钟后，他似乎找到了方法，每道工序观察十来分钟，然后仔细在脑海里回忆，就像当初上学时候背课文那样。
好不容易品出点门道，忽然一声铃响，流水线戛然而止不再传动，所有职工关掉面前的灯，然后一齐趴在桌子上，闭上了眼睛。
林宇顿时傻眼了，站在那儿有些不知所措。王美凤走过来小声对他说：“休息时间，你找个凳子坐会儿，等铃响后继续。”
说完也不管他，自顾自去休息了。
林宇四处张望了一下，哪里有什么凳子，索性到放材料的角落里找了个地方一屁股坐地上，背靠着墙角，心想：“打工，真特么不容易啊。”
二十分钟后，铃声响起，一切继续。流水线继续走动，所有的人也都像机器的零部件一样跟随着一起运转。
一上午的时间，除了休息那二十分钟，林宇都在流水线上转来转去，比所有人都清闲，也比所有人都难熬。他感觉自己像推石头的西西弗斯，或者是一只在蒙着布的笼子里踩滚轮的仓鼠，只有和巡线的陈晓燕相遇时对方的微笑能让他感受到一丝明亮。
终于熬到中午下班，众人飞速关掉电源，然后呼啦啦一下全冲下车间大楼。没办法，中午连吃饭才一个小时，必须得快，好留出足够的时间弥补每天亏欠的睡眠。
陈默特意在门口等林宇，两人一起到食堂吃饭。
“怎么样？感觉如何？”陈默特别想知道林宇有没有挨叼，刚端着饭盆坐下就迫不及待地问。
“唉……”林宇一声长叹，他也急需一个倾诉对象，显然陈默是最合适的，“让我看大家作业，就是看，什么也不让干。”
“熬鹰呢！”陈默打开辣椒酱瓶子挖了一勺，又递给林宇，“你大学生嘛，得挫挫你的锐气。”
“你不也是大学生，还特么是985的，当初被挫了几天？”林宇摆摆手表示不要。嘉禾食堂的饭菜还算行，谈不上好吃，但也不算太差。尤其是米饭蒸得不错，一看就知道不是那种最便宜的米，软硬适中，口感比那些服务区的要好很多，林宇暂时还不需要辣椒酱下饭。
“我当时没那么多事，品管课正好有空缺，随便揉打了三天简单塑个形儿就扔现在的位置上了。”
“我倒真希望和你一样，给我个具体的工作，哪怕打杂跑腿儿呢，现在这样子太难熬了。”林宇咬着勺子说。
陈默笑嘻嘻地说：“你不一样啊，你表姐跟课长是好姐妹，课长这是要重点培养你呢！苟富贵，勿相忘啊，林少爷！”
“你大爷！”林宇没好气。他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陈默道：“厂里为什么不把上午下午那20分钟时间挪到中午，这样加起来有100分钟，大家吃饭也不用那么赶，还能眯一会儿，也有足够的精神干活儿。”
“嗯，你这个想法很好，可以找机会去跟老板提一下。”陈默一脸坏笑。
“什么意思？”林宇不傻，知道他话里有话。
“唉，你真是天真可爱。”陈默脸上三分调侃三分不忿，“哥们第一次参加例会就跟课长提过，你猜课长怎么说？”
“怎么说？”林宇老老实实地问。
“课长说：哼！”陈默捏着鼻子学姜雪妍讲话的样子，“别幼稚了小伙儿，资本家是来榨取你的剩余价值的，还想午休？实话告诉你，就上午下午施舍的趴二十分钟，也是怕人猝死或者大脑过载出安全事故，其他的，只要干不死，就往死里干！”
林宇想了一想说：“有道理！”
时间紧迫，两人吃完饭迅速洗完餐具各自回宿舍。
看看时间，还有三十多分钟。林宇躺在床上打算眯一会儿。他又想着哪天跟表姐说说让陈默搬过来，两人没事儿聊聊天，不至于太无聊。结果胡思乱想了几分钟，硬是没睡着。
下午一上班，林宇鼓起勇气走到踱过来的王美凤跟前说：“班长，能给我安排点具体的活儿吗？”
王美凤看着他，他也就那样盯着王美凤。
不得不说，王美凤很漂亮，瓜子脸，柳叶眉，丹凤眼，鼻梁高挺，嘴唇薄薄的，不知道是不是说话太多磨的。唯一美中不足的皮肤略显粗糙，和陈晓燕的白嫩比起来差了不是一个量级，虽然化了淡妆，但经不住凑近细看。
“你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