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粗糙的黑布,死死蒙住了苏阳的双眼。
接头人走在前面,压低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领路。
空间的拉扯感接连出现了三次。
这是高阶折叠法阵独有的传送波动。
万神教为了隐藏总部位置,把保密工作做到了滴水不漏。
苏阳没有反抗,任由牵引力带着他穿梭。
“夜大人,到了。”
接头人的声音带着几分忌惮与敬畏。
黑布被人从脑后一把扯下。
刺眼的红光瞬间撞进苏阳的瞳孔。
他透过无相面具的眼孔,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化不开的血腥气。
这是一座修建在地底深处的巨型角斗场。
四周是几十米高的精钢围墙,墙壁上挂着一排排燃烧着绿色火苗的火把。
角斗场的正中央,是一个直径超过两百米的死亡铁笼。
粗壮的钛合金栅栏上,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污。
此时的铁笼里,已经挤挤挨挨地站了几百号人。
这些人穿着奇装异服,有的披着破烂的长袍,有的光着膀子露出狰狞的纹身。
手里拿着淬毒的匕首、带刺的流星锤、甚至是用人骨打磨的法杖。
没有一个善茬。
全是被龙夏联盟通缉的江洋大盗、邪修、以及嗜血成性的疯子。
他们互相打量着身边的人,眼里冒着贪婪的绿光。
活像一群饿了十几天、刚被扔进同一个铁笼的野狗。
接头人咽了口唾沫,退后了半步。
“进去吧。”
他微微弯着腰,语气里满是讨好。
“能活着走出来的,就是圣教的核心门徒。”
苏阳一言不发,迈开步子。
黑色的刺客神装在阴风中微微摆动,他像个没有实体的幽灵。
径直跨进了那扇沉重的生铁大门。
哐当!
他前脚刚踏进铁笼,身后的两扇大门就轰然关闭。
手臂粗的精钢锁链在门外缠绕了三圈,落下一把半个身子大的巨锁。
退路被彻底焊死了。
角斗场上方的环形看台上,站着一排穿着黑袍的万神教督导。
一个戴着银色鬼面的主考官,走到高台边缘。
他手里拿着个扩音法器,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笼子里的几百号人。
“欢迎来到圣教的洗礼之地!”
主考官的声音沙哑刺耳,透着一股把人命当草芥的冷漠。
“圣教不养废物,只收最凶残、最狡猾的恶狼!”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下方那个封闭的铁笼。
“规矩只有一个。”
“杀!”
“这个笼子里,现在有三百六十个人。”
“但我们总部的核心大门,今天只留了十个名额!”
主考官猛地张开双臂,宛如在进行一场狂热的布道。
“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下毒、暗算、偷袭、背叛!”
“只有最后活下来的那十个人,才有资格喝下圣血,面见教主!”
“现在,杀戮开始!”
轰——!
主考官的话音刚落。
铁笼里的气氛瞬间被引爆了。
根本不需要任何缓冲时间。
这群本就刀口舔血的暴徒,在听到“十个名额”的瞬间,直接红了眼。
“死吧!”
一个拿砍刀的壮汉,上一秒还在跟旁边的人称兄道弟。
下一秒,反手一刀就劈开了那个“兄弟”的半个脑袋。
脑浆混着鲜血喷起三尺高。
“蠢货,防人之心不可无啊!”
一个瘦小的毒修躲在暗处,手里甩出一大把淬着绿光的毒针。
前面的七八个大汉闷哼一声,浑身发黑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
魔法光效在狭窄的笼子里疯狂闪烁。
火球、冰锥、毒气、暗器。
毫无差别地砸在周围人的身上。
惨叫声、肉体被撕裂的声音、骨头断裂的声音。
汇聚成了一曲刺耳的死亡交响乐。
残肢断臂在半空中乱飞,鲜血很快就在铁笼的地面上积起了一个个小水洼。
这完全是一场养蛊式的修罗场。
没有盟友,全都是敌人。
每个人都在为了那十个活命的名额,拼尽全力地展示着自己的残忍。
而在这片混乱不堪的绞肉机里。
有一个人,却显得格格不入。
苏阳站在铁笼最边缘的一个阴暗角落里。
他背靠着冰冷的精钢栅栏。
双手抱在胸前。
那张没有任何五官起伏的无相面具,静静地注视着场中央的互相残杀。
他没有往前冲,也没有主动去招惹任何人。
就像是一个买票进场看戏的旁观者。
几滴飞溅的鲜血砸向他的面门。
还没碰到面具,就被暗影战衣自带的排斥力场弹开,滑落在地上。
“这打法也太糙了。”
苏阳在心里默默点评。
那个拿斧头的,用力过猛,下盘全是破绽。
那个放毒雾的,自己都没戴防毒面具,吸了两口开始翻白眼了。
全是一群靠蛮力和本能打架的地痞流氓。
就这种货色,也配自称冷酷无情的杀手?
苏阳摇了摇头,连拔剑的欲望都没有。
他打算就这么站着,等这帮蠢货自相残杀得差不多了,再出去收拾残局。
省得弄脏了自己的手。
但他想清闲,别人偏偏不遂他的愿。
在这个到处都是残肢断臂的铁笼里,一个站着不动的大活人,实在太扎眼了。
几只杀红了眼的鬣狗,很快就盯上了这块看似没脾气的肥肉。
“啪嗒。”
一只踩着血水的战靴,停在了距离苏阳不到三米的地方。
一个满脸横肉、半边脸长着恶心绿色毒瘤的光头毒修。
手里提着一把滴血的锯齿短刀,晃晃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刚刚抹了一个法师的脖子,身上沾满了别人的碎肉。
光头毒修上下打量着苏阳。
看着这身连点魔力波动都没有的黑色长袍,还有那张平平无奇的白色面具。
他裂开大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烂牙。
“哟,这儿还躲着个吓傻了的雏儿?”
毒修伸出舌头,舔了舔刀刃上的鲜血,眼底满是欺软怕硬的残忍。
“连武器都不敢拿出来,来这里应聘保洁员吗?”
周围几个刚解决完对手的暴徒,也跟着凑了过来。
他们呈半包围的阵型,把苏阳堵在了墙角。
“这小子细皮嫩肉的,戴个面具装神弄鬼。”
“管他是谁,杀了他,咱们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我先来!这颗人头算我的!”
光头毒修大吼一声,抢着抢头功。
他脚下猛地一踏,浑身爆发出白金级初阶的绿色毒雾。
整个人像是一头笨重的野猪,举着锯齿短刀,朝着苏阳的胸口狠狠扎了过来。
“给爷爷死吧!”
面对这带着腥风的致命一击。
苏阳靠在栅栏上,连躲的意思都没有。
他只是缓缓放下了抱在胸前的双手。
看着对面那个破绽百出、动作慢得像是在放慢动作的毒修。
苏阳的面具下,传出一声清晰的叹息。
“你们这些人啊。”
苏阳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周围空气骤然降温的冰冷质感。
没有愤怒,没有恐惧。
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嫌弃。
“作恶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苏阳那只低垂的右手,在半空中随意地一握。
嗡——!
一道微弱的暗红色涟漪,在他的掌心荡开。
伴随着一声尖锐得能刺破耳膜的剑啸。
一把细长、妖异、通体流转着粘稠血光的暗红色长剑。
被苏阳一把从虚空中抽了出来!
这把剑没有宽阔的剑面,只有纯粹的窄和快。
剑刃薄如蝉翼,透着一股斩断生机的绝世凶煞。
杀戮的盛宴。
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