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清晨,七十二匹马没到。
先到的是一只空水囊。
水囊被箭钉在霸桥木柱上。
箭尾绑着一条布。
布上写着一句话。
“西泉今日闭口。”
马贩们脸色都白了。
西泉不大。
却卡在槐里通长安的半道上。
马队从凉州过来,可以少一棚税,不能少一口水。
人少喝能忍。
马不行。
尤其七十二匹马里有十二匹羌马,性烈,路上缺水,轻则惊群,重则死马。
吕布看完布条,冷笑。
“打过去。”
马超也道:“我去。”
两个人这次倒难得一致。
刘策却看向貂蝉。
“你带人账去。”
众人一静。
马超眉头立刻皱起。
“让她去水卡?”
刘策道:“水卡前面,站的不一定是韩遂兵。”
“多半是被逼的羌部。”
“你和吕布先去,韩遂就能喊汉骑夺泉。”
吕布不耐烦。
“那让她去就不喊?”
貂蝉接过人账,声音很稳。
“他会喊。”
“但我先问女人和孩子。”
这句话让马超闭了嘴。
刘策又点了二十名甲士。
“张辽护外。”
“庞德认人。”
“马超压后。”
“不见韩遂部曲,不许先冲。”
马超冷着脸。
“若有人动她?”
刘策道:“那就不再是水税。”
“是劫人。”
马超听懂了。
劫人,就能打。
西泉在一片低坡下。
泉口被木栏围住。
栏前站着几十名羌人。
他们挂着本族小旗,手里却拿着汉军制式的长矛。
矛很新。
新得刺眼。
貂蝉下车时,泉边人群有些骚动。
一个羌妇被按在木栏旁,怀里抱着孩子。
孩子哭得声音发哑。
庞德低声道:“那是昨日领回马的部落。”
貂蝉点头,抱着人账往前走。
张辽的骑兵停在三十步外。
马超更远。
他握枪握得很紧。
泉栏旁走出一个黑脸汉子。
“西泉今日归羌部,外人取水,每囊一税。”
貂蝉问:“奉谁令?”
黑脸汉子冷笑。
“羌部自令。”
貂蝉又问:“税入谁仓?”
黑脸汉子指向身后木箱。
“羌仓。”
貂蝉第三问:“能不能盖印?”
黑脸汉子脸色一僵。
“女人也问三事?”
貂蝉道:“女人也喝水。”
“马妻也能领钱。”
“泉眼若被写成税,她们的名字也会被写成债。”
被按住的羌妇猛地抬头。
她听懂了“名字”。
貂蝉打开人账,翻到昨日那一页。
“阿朵。”
“昨日分付马钱一半。”
“今日人在西泉。”
“你若自愿闭泉,按手印。”
“若被人押着闭泉,眨眼。”
木栏边忽然安静。
阿朵眼眶通红。
她眨了一下。
又眨了一下。
黑脸汉子怒喝:“胡说!”
貂蝉没有退。
“写。”
随行小吏落笔。
“西泉闭口,阿朵被押,非羌部自愿。”
黑脸汉子拔刀。
刀刚出半寸,庞德已经一步踏上。
“你不是羌人。”
他盯着那人的手。
“羌骑用弯刀,你拔汉环首刀先露肘。”
黑脸汉子还想退,张辽已经从侧面绕到木箱后。
箱里没有羌仓印。
只有半袋相府旧钱和三枚韩遂幕府木符。
马超在坡上看见木符,眼神一寒。
他终于等到能打的理由。
“韩遂部曲!”
枪声未落,他已经冲下坡。
这一次,没有人能说他夺羌泉。
因为人账在前。
证在箱里。
刀先出的是韩遂的人。
马超一枪挑翻黑脸汉子,却仍旧没有杀。
枪尾砸断他的腕骨,木符落地。
羌人们本来绷紧的弓慢慢放下。
阿朵抱着孩子跌坐在地。
貂蝉走过去,没有扶得太急。
她先把水囊递给孩子。
孩子喝了两口,哭声终于停了。
这一声停,比马超挑翻敌将更有用。
因为泉边的人都听见了。
孩子不是税。
妇人不是旗。
他们只是被韩遂推到木栏前,用来挡马超的枪。
枪若先落,罪名就换了主人。
人账先开,刀才回到该砍的人身上。
泉边羌人看着貂蝉。
看着人账。
也看着被翻出来的韩遂木符。
领回马的那个小头人从人群里走出。
他脸色铁青。
“韩遂说,若我们不闭泉,就把卖马女人写成汉奴。”
貂蝉道:“青旗不写汉奴。”
“只写谁押人,谁欠命。”
小头人沉默许久,忽然取下腰间泉牌。
“西泉可给马饮。”
“但要写清楚,不是我们降。”
庞德看向貂蝉。
貂蝉道:“写。”
“西泉借水,羌部不降。”
“取水照价,护妇幼归账。”
小头人按下手印。
泉栏打开。
七十二匹马终于分批饮水。
马超站在坡下,忽然觉得胸口那口闷气散了些。
他本以为救路只靠枪。
今日才知道,有时候一册人名能先把枪从陷阱里拉出来。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
【西泉水卡破解。】
【韩遂借羌部闭泉阴谋暴露。】
【羌部“借水不降”关系建立。】
【貂蝉人账影响力提升。】
【西路四账完整度提升。】
傍晚,西泉泉牌送回霸桥。
刘策把泉牌挂在槐里西卡木牌旁。
韩遂一税。
一假令。
一闭泉。
三样证据并排摆着。
长安人不再只看热闹。
他们开始说同一句话。
“韩遂不敢明抢。”
“所以才天天装税。”
马超听见这句话,忽然笑了。
这笑很短。
却痛快。
他把青旗小令拍在案上。
“下一路,我先护。”
刘策看他。
“先写。”
马超这回没有骂。
他提笔极难看地写下四个字。
“马超护水。”
蔡琰看了一眼,忍了忍,还是道:“字丑。”
马超脸色一黑。
吕布终于找到机会,笑得很大声。
霸桥边紧了一日的气,终于松开。
可相府里,李儒看着送回来的消息,手指却停在“借水不降”四字上。
他轻声道:“不好。”
董卓问:“水不是还能断?”
李儒摇头。
“断一次,刘策就多一块牌。”
“再断下去,凉州诸部都要拿牌来长安。”
董卓眼里杀意翻涌。
“那就别断路了。”
“断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