蜡模两个字,比三万支弩矢还让老宫吏站不稳。
弩矢在外,杀的是一时。
宫门钥若被拓了模,杀的就是整座长安的夜。未央、长乐、北阙、承明,每一扇门都有门候、有时刻、有钥籍。平日这些东西看似繁琐,正是为了让一把钥不能随便变成一支兵。
可只要有人拿到蜡模,重新铸出钥齿,宫门就不再是宫门。
它会变成相府的后门。
刘策看着地上的假黄门:“搜。”
陈到没有弯腰乱摸,而是让两名老宫吏上前。宫中人的衣袋、袖缝、腰绳都有规矩,外人乱搜,日后又能被人写成羞辱宫禁。老宫吏抖着手,从假黄门靴筒里抽出一块裹油布的软蜡。
蜡上压着细细的齿痕。
貂蝉只看一眼,便道:“不是一把,是三把。宫门钥齿宽窄不同,这上面至少有三层压痕。”
老宫吏声音发颤:“承明侧门、未央西库、长乐后廊。”
刘协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三处,不是随便挑的。
承明侧门可近外朝,未央西库可取军械,长乐后廊可通内宫。若三把钥都被拓出去,董卓想让谁进宫,谁就能进;想让谁背谋逆,谁就会在宫墙里被“发现”。
董卓忽然道:“一块蜡而已,谁知是不是你们栽的?”
刘策笑了。
“太师说得对,所以不能只看蜡。”
他转向貂蝉:“看册。”
貂蝉点头,竟直接走到宫门侧案前。
那里有一本门候时刻册,平日只记谁几时开门、几时闭门、哪把钥入匣。她没有把册抱走,只让崔钧把案挪到门外,当着百官、老宫吏、并州骑的面翻。
她翻得很快。
每一页都不多看,只看开门时刻和押钥人的指痕。王允府教她看人心,也教她看贵人们不愿让人看的小痕迹。印泥会撒谎,字会撒谎,手指在急处按下的力道却常常不会。
“昨夜亥时,未央西库开过一次。”
她指向一行字。
“押钥人写的是掌库黄门孙让,可指印缺半枚。宫中按印必须满押,缺半枚,说明不是孙让本人按的,是有人拿他的旧印皮补上去。”
老宫吏几乎跪倒:“孙让前日就告病了。”
刘策看向董卓。
董卓不说话。
李儒的眼睛却越来越冷。
貂蝉继续翻。
“承明侧门昨夜子时开过,册上记作巡灯。可巡灯不走侧门,走廊道。长乐后廊丑时也开过,写的是内侍送药。送药不该用后廊大钥,只用偏匙。”
她合上册。
“三把钥,三次开门,三处假名。蜡模不是栽的,是有人昨夜连试三门。”
崔钧写到手指发麻,仍不敢停。
百官看貂蝉的眼神变了。
他们原以为她只是王允府的美人,是连环计里最锋利也最可怜的一枚棋。可今日从太仓钥泥到宫门时刻,她一笔一眼,把相府最想藏的缝全拆开了。
她不是棋。
她在执棋。
【红颜国运:貂蝉“执册定门”触发。】
【宫门蜡模证据固化。】
【长安宫禁风险下降。】
【貂蝉独立声望提升。】
刘策心中微动,却没有在此时看她太久。
因为霸桥鼓声越来越急。
牛辅的三营西凉兵已经在动。
吕布沉声道:“我去。”
董卓猛地看向他:“奉先!”
吕布没有回头。
刘策却先一步开口:“奉先将军不能追出城。”
吕布皱眉。
并州骑也愣了。
刘策道:“你若追出城,太师便能说并州骑私离宫门,和我合兵夺长安。你要去,只能守霸桥内口,断矢车,不杀牛辅,不追外营。”
“不杀?”
吕布声音冷得吓人。
“今日不杀。”
刘策盯着他:“牛辅死在你手里,董卓会立刻让西凉军和并州军见血。牛辅活着,矢车被断,账还能往上追。”
吕布握戟的手背青筋暴起。
他想杀人。
并州营吃砂,赤兔吃霉豆,太仓右藏写着牛辅的名字。他若还是那个只听董卓一句话的吕布,此刻或许会压下去。可他现在问过账,挡过剑,看见自己的马槽里有砂。
他已经压不回去了。
张辽低声道:“将军,断车即可。”
吕布终于转身。
“并州骑,随我守霸桥内口。谁推矢车过桥,断轮;谁先放箭,斩手;牛辅若退,放他退。”
这一声令下,并州骑轰然动了。
董卓的脸色阴沉如铁。
刘策看着吕布背影,心中也绷着一根弦。
吕布可争取,不可强收。
这不是系统提醒一句那么简单。这样的人若被逼到角落,要么成刀,要么成祸。刘策现在要的不是让吕布当场反董,而是让他每一次出手都站在“问账、护门、断乱”的名分上。
名分堆久了,就会变成路。
【飞将归心进度提升。】
【并州骑临时行动:霸桥断矢。】
【风险提示:董卓将尝试制造并州、西凉正面冲突。】
霸桥内口很快传来马嘶。
刘策没有亲去。
他仍站在宫门外。
因为真正的火还在这里。
果然,不到一刻,一名西凉斥候奔回,跪地高喊:“太师!吕布拦牛辅将军矢车,已伤西凉军士!”
董卓眼中凶光大作。
“听见没有?并州骑反了!”
刘策却问:“谁先放箭?”
斥候一噎。
张辽不在,陈到上前一步,剑未出鞘。
刘策道:“若西凉先放箭,吕布斩手,是奉天子封库断矢令。若并州先杀人,臣第一个请陛下问罪。崔钧,留空,等霸桥回报。”
留空。
这两个字让董卓的怒火像撞上一面湿墙。
账册最狠的地方,不是立刻写死。
而是把空处留在那里,等活人回来填。谁也不能抢在真相前把罪名封死。
很快,第二名探骑回来。
“报!霸桥矢车被断三辆,牛辅将军退往城东旧营。西凉前营先射并州骑,吕将军斩弩手七人手腕,未杀牛辅,未出桥口。”
崔钧一笔写下。
董卓的脸已经不能看。
可那名探骑又抬头,声音变得古怪。
“还有……牛辅将军退走前,丢下一只铁箱。箱中不是弩矢,是新铸宫门铜钥。”
老宫吏扑过去开箱。
箱盖一翻,几十枚铜钥滚在地上。
钥齿新亮,边缘还带着未磨净的火痕。
貂蝉弯腰拾起一枚,眼神忽然一凝。
“这不是照蜡模铸的最后一批。”
刘策问:“什么意思?”
貂蝉抬头看他。
“还有母模。”
她话音刚落,未央旧库深处忽然冒起黑烟。
有人在库里放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