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车马还没到槐里,西风里先送来一封军令。
军令不是给刘策的。
还是给马超的。
信使穿马家旧甲,腰间挂着马腾营中的木牌,见了马超便翻身下马。
“少将军,寿成公急令!”
马超一把接过。
庞德只看了一眼封泥,脸色就沉了。
封泥像。
太像了。
马腾旧印边角有一道缺口,凉州许多将吏都认得。眼前这枚封泥,也有缺口。
信里写得更狠。
“马超擅挂青旗,有辱马氏。”
“即刻带庞德、马队回营,不得再入长安。”
“若不从,按乱军论。”
马超看完,眼底火气几乎炸开。
“我父亲会这样写?”
信使低头。
“小人只奉令。”
这句话最毒。
它不解释。
也不争。
只把马腾的名字压到马超头上。
马超若怒,就是不孝。
若退,第三车马便断在路上。
庞德握紧刀柄。
“少将军,先别动。”
马超冷笑。
“不动,等韩遂把我父子写成笑话?”
这时,张辽从桥口策马而至。
他没有抢信,只把刘策的回牍递上。
牍上只有四行。
“父令也要验。”
“验印。”
“验人。”
“验旧暗记。”
“验完再怒。”
马超盯着最后四字,胸口起伏了几下。
他很想骂刘策。
可他也知道,若此刻一枪挑了信使,韩遂明日就能说他杀父使、反马家。
庞德低声道:“将军说得对。”
马超咬牙。
“验。”
第一验是印。
庞德取来马腾旧牍。
两枚封泥摆在一起,缺口果然一样。
信使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马超却冷笑。
“缺口能仿。”
他用枪尖挑开泥边。
真印封泥内侧常夹一丝马鬃。
马腾少年时在边地丢过急令,从此凡送家令,都会在泥里压一根白马鬃。
这规矩不入军册。
只在马家亲信之间传。
眼前封泥里没有。
第二验是人。
信使自称马腾帐下小校。
庞德问他:“去年金城冬雪,寿成公左帐死了几匹马?”
信使答:“七匹。”
庞德的刀慢慢出鞘。
“三匹。”
“七匹是韩遂营。”
信使脸色终于变了。
第三验是旧暗记。
马超把信纸翻到背面。
马腾给儿子写私令,末尾从不写“超儿”。
只写“孟起”。
因为马腾说过,军中无儿,只有将。
而这封信末尾,偏偏写了“超儿速归”。
马超忽然笑了。
笑得比拔枪还冷。
“韩遂真懂挑刺。”
“可他不懂我爹。”
信使转身便跑。
张辽早已堵住退路。
他一把将人按在马下,搜出腰中第二封短信。
信上不是马腾笔迹。
是韩遂幕府惯用的小篆。
内容也简单。
“马超若退,税棚重立。”
“马超若杀使,传不孝。”
“马超若归青旗,传马腾降汉。”
三条路。
条条都要把马家父子撕开。
马超看得手背青筋暴起。
庞德也沉默了。
凉州人最重父子、部曲、旧义。
韩遂这一刀,不砍马。
专砍心。
张辽道:“带回长安?”
马超抬眼。
“带。”
“连这身旧甲一起带。”
庞德低声道:“第三车还走不走?”
马超把青旗小令重新挂好。
“走。”
“我不回营。”
“但也不投刘策。”
他看向张辽。
“这句话,你也带回去。”
张辽笑了。
“主公应该正等这句。”
霸桥边,刘策看见假令时,先让蔡琰验纸。
蔡琰用指腹摸过纸面。
“凉州纸厚,边上多草筋。”
“这纸是长安西市买的。”
董白立刻让人去查。
不到半个时辰,西市纸铺掌柜被带来。
他跪在地上发抖。
“昨夜有人买了十张旧色纸,还问小铺可会做凉州封袋。”
刘策问:“长什么样?”
掌柜不敢说。
貂蝉把一盏温水放到他面前。
“你说的是买纸人,不是告凉州人。”
“说清楚,铺子仍在。”
掌柜这才颤声道:“左手少两指,口音像相府旧军。”
贾诩在旁轻轻一笑。
“梁硕旧部又活了。”
刘策没有笑。
他让蔡琰把假父令、纸铺口供、旧甲来源分三册入账。
然后亲自写给马腾。
“青旗不收马超。”
“只认马路。”
“马超护路,仍为马氏将。”
“韩遂伪父令,证在长安。”
钟繇看完,低声道:“将军,这样写,等于把马超还给马腾。”
刘策道:“本来就不是我的。”
“强收马超,只会让马腾退。”
“让他站在自己父亲名下护路,韩遂才最难受。”
钟繇仍不放心。
“可外人只看见马超挂了青旗。”
刘策道:“所以要把假令也挂出去。”
“让他们一眼看见,青旗没有逼马超背父,逼他背父的是韩遂。”
蔡琰把两封信并排摊开。
一封是假父令。
一封是长安回马腾的抄牍。
她又在旁边添了一行小字。
“父子之名,不入私税。”
这八个字贴出去时,桥边许多人看不懂。
可马家旧部看得懂。
他们最怕的不是打仗。
是打着打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还算谁的人。
如今长安把话写死。
你仍是马氏部曲。
青旗只认你护过的路。
路清,名也清。
这一线名分留住,马超的枪才不会被韩遂一句话牵走。
系统提示亮起。
【韩遂伪造马腾父令被识破。】
【马超父子离间事件压制。】
【马家旧印验真规则建立。】
【西凉护路关系稳定度提升。】
马超在桥外看着那封回书,许久没有开口。
最后,他把枪往地上一顿。
“刘策这个人,真麻烦。”
庞德问:“少将军不喜欢?”
马超哼道:“不喜欢。”
“但韩遂更不喜欢。”
他抬头看西路。
“那就先让韩遂不痛快。”
第三车马继续西来。
而那封假父令,被挂在槐里西卡路牌旁。
长安人终于看明白。
韩遂抢的不只是税。
他还想抢马家的父子名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