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仓东陂的亭燧亮到半夜。
第二更刚过,西边忽然起了黑烟。
不是一处。
三处。
第一处在泉口。
第二处在草仓。
第三处在昨日新立的木牌下。
守夜的马家护骑拔刀上马,马超已经提枪冲出营门。
“韩遂急了。”
庞德盯着烟色,声音发沉。
火烧得不大。
可烧的地方太准。
全是西路四约刚写进去的东西。
马超冷笑:“我去追。”
刘策却伸手拦住他。
“追火把,不追人。”
马超一怔。
“火是人放的。”
“所以他一定留了让你追的路。”
刘策抬眼看向黑烟。
“韩遂不是想烧掉木牌。”
“他是想让你在夜里杀错人。”
话音未落,泉口那边已经传来哭声。
一个羌部小卒被护骑按在地上。
他手里抓着半截油布,脸上全是灰。
周围车户怒得眼睛都红了。
“就是他!”
“昨夜他还说不认四约!”
“烧泉牌,按劫道论,杀!”
马超的枪尖动了一下。
刘策走过去,看了那小卒一眼。
小卒嘴唇发白。
“我没有烧。”
“油布在你手里。”
“我捡的!”
人群顿时骂声四起。
刘策没有问第二句。
他蹲下,捻起油布边缘,放在鼻前一闻。
不是寻常麻油。
里面混着马脂和松胶。
这种料烧起来火不旺,烟却黑,最适合远处看见。
蔡琰从后面递来一只小竹筒。
“陈仓草仓昨夜登记过油料,没有这味。”
刘策笑了。
“那就不是陈仓人点的火。”
车户们一静。
貂蝉已经让女帐里的人提水护住泉边妇孺。
她没有站到人群前吵。
只把三名被惊醒的泉户老人请到灯下。
“诸位昨夜谁当值?”
“谁能摸清泉牌背面的刻痕?”
老人哆哆嗦嗦地伸手。
烧黑的木牌被抬过来。
正面“西路四约”四个字焦了一半。
背面却露出一道新刀口。
老人摸到刀口,脸色一变。
“不是俺们刻的。”
“昨日立牌时,背面只有旧绳痕。”
刘策道:“记下。”
蔡琰笔走很快。
烧毁木牌一件。
火料非陈仓所出。
背面新刻刀口一处。
泉户旧证三人。
庞德忽然从草仓那边回来,手里提着一只焦黑木桶。
“主公,桶底有韩字烙印。”
马超眼神一寒。
“韩遂的人还敢留印?”
贾诩在旁轻声道:“不是留给我们看的,是留给羌部看的。”
众人看向他。
贾诩指了指那名被按住的小卒。
“韩字桶,羌部人,泉牌火。”
“三样凑在一起,明日凉州就会传出一句话。”
“西路四约才立,羌人先烧。”
人群里不少羌部小帅脸色都变了。
这句话比火狠。
火只烧木牌。
这句话烧的是四约刚压下来的信任。
刘策站起身。
“把人放开。”
押着小卒的护骑迟疑。
马超看了刘策一眼,挥手。
小卒被放开,瘫坐在地。
刘策道:“你说油布是捡的,在哪里捡?”
小卒抬手指向泉沟下游。
“有个骑青马的人扔给我,说若不扔进火里,明日就把我妹妹押去总验。”
这话一出,人群又乱。
刘策却只问:“你妹妹叫什么?”
“阿满。”
貂蝉转身。
“女帐点名。”
不多时,一名羌女被带来。
她还披着粗毡,眼睛通红。
“有人塞给我一枚旧铜牌,说我兄长烧了泉牌,要我天亮前逃。”
董白从她手里取过铜牌。
上面也有韩字。
只是边缘磨得太新。
董白冷笑:“韩家旧牌我见过,这枚太干净。”
她曾在相府账里见过无数私印假令。
假的东西,最怕懂旧账的人多看一眼。
刘策点头。
“很好。”
“韩遂替我们补了第五条。”
众人愣住。
刘策道:“凡借火、借牌、借亲眷嫁祸者,按劫路乱约同罪。”
蔡琰抬头。
“写进四约?”
“不。”
刘策看向夜色。
“写成火账。”
“连同三处灰、两件假物、四名人证,天亮送去陇坂、汧县、郿道、羌部泉帐。”
“让凉州人自己看,韩遂烧的不是木牌。”
“是他们明日敢不敢走路。”
马超胸口那口杀气,忽然转成了另一股劲。
他原以为今夜该追人。
可刘策让他追火。
追到的却是韩遂的手。
天快亮时,三处火都灭了。
烧黑的木牌没有被换下。
刘策反让人把焦面刮平,在旁边又钉一行字。
火账已入册。
马超站在牌前,脸色比夜色还冷。
“他还会再烧。”
刘策道:“那就让他烧。”
“凉州路长,烧一次,送一份账。”
“烧到最后,所有人都会问韩遂一句。”
“你既说总验护路,为何路上全是你的火?”
系统提示在刘策眼前亮起。
【识破韩遂夜火嫁祸。】
【西路四约信任未破。】
【火账流传条件开启。】
【马家护骑扩编声望提升。】
远处第一辆马车重新上路。
车户把焦黑的木牌看了又看,最后把车辕往四约牌下一拐。
“走青旗路。”
有了第一辆,就有第二辆。
马铃声在晨雾里响起。
昨夜韩遂点了三把火。
天亮以后,陈仓路上却多了三十七辆车。
午前,第一份火账送出陈仓。
送账的人不是马家骑兵。
而是昨夜差点被冤死的那个羌部小卒。
他背着焦黑木牌,身后跟着妹妹阿满。
兄妹二人一开始腿都在抖。
貂蝉把一只小布囊递给阿满。
里面装着烧剩的油布边角、假铜牌拓痕,还有女帐点名的朱印。
“有人问你们是不是刘策逼的,就把这个打开。”
阿满小声问:“若他们抢呢?”
董白把一柄短刀塞进她袖里。
“那就割绳,不割人。”
“证据能留一片是一片。”
蔡琰又补了一封短牍。
上面只写十六个字。
泉牌可烧,人证可走,账入三处,火难回头。
刘策看过后,点头让他们出发。
马超望着兄妹背影,第一次没有嫌他们走得慢。
他忽然明白,护路不只是让快马冲到最前。
有些时候,是让最怕的人也敢把证据背到下一处火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