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日午时,北门城楼没有马俭。
也没有成宜。
韩遂很满意。
他昨夜把成宜调离北门,名义是巡查西巷,实则夺了他一半兵权。
北门换成亲兵都尉杨秋。
杨秋本是韩遂部下八健之一,脾气比刀还硬。
他一上城,就把昨日收下的无镞箭全折了。
“今日谁再递信,手斩。”
北门营里无人出声。
马俭被绑在栅后,嘴里塞着麻布。
他娘就在城外东道案前。
妇人一夜没睡,眼睛肿得睁不开,手里攥着儿子小时候的半块木马。
貂蝉没有劝她别哭。
只扶她站稳。
有些哭声不能止。
止住了,人也就碎了。
刘策站在案前,看着空空的城头。
马超低声道:“成宜没来。”
庞德握斧。
“杨秋在。”
贾诩看着城门下的车辙。
“不。”
“成宜来过。”
众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北门外三十步,有一条新压出的车印。
车印很浅。
被人用土盖过。
可凉州车轮比关中窄半寸,成宜部常用这种车运盾。
马超眼神一亮。
“他把东西藏在门外?”
刘策却道:“不是东西。”
“是路。”
午时正,蔡琰照旧摆家书架。
杨秋在城头冷笑。
“刘策,今日北门不吃你这套。”
刘策抬头。
“今日不问北门。”
杨秋一怔。
刘策把三块木牌立在案前。
第一块。
放刀者不杀。
第二块。
护民者记功。
第三块。
旧罪可审,新杀立斩。
三块牌一出,城上先是一静,随后骂声四起。
“招降?”
“做梦!”
“韩将军待我等不薄!”
骂声里,有许多人并不敢看那三块牌。
因为这不是空话。
昨日马超接信不还箭。
前日刘策接人不夺门。
再前一日,成宜挡刀,青旗确实记了。
刘策现在立三约,就等于把以后所有人的退路摆在阳光下。
你放刀,可以不杀。
你护民,可以记功。
你过去替韩遂做过恶,可以审。
但今日以后再杀人,就没有旧命可推。
这三约比攻城令狠。
因为它不逼人立刻叛。
它只逼每个人在下刀前先想一瞬。
那一瞬,就是韩遂军令最怕的缝。
韩遂赶到北门时,脸色已经不像人色。
“射碎!”
杨秋立刻下令。
弩箭如雨,射向三块木牌。
马超这次没有站在牌前。
刘策也没有让人挡。
三块木牌被射得乱颤。
第一块断了角。
第二块裂出缝。
第三块上插满箭。
可字还在。
放刀者不杀。
护民者记功。
旧罪可审,新杀立斩。
蔡琰让人换牌。
又立三块。
城上再射。
城下再立。
一连三次,箭壶先空了。
杨秋脸色难看。
韩遂怒吼:“搬石!”
就在亲兵搬石时,北门内忽然传来车轮声。
很慢。
咯吱。
咯吱。
像一辆破车推过石板。
杨秋回头。
“谁让车入北门道?”
没人答。
车到了门洞里才停下。
车上盖着旧盾。
盾后站出一人。
成宜。
他没有披甲。
只穿着旧皮袍,腰间挂刀,刀未出鞘。
杨秋瞳孔一缩。
“成宜,你敢擅入北门!”
成宜看都没看他。
他抬手。
车后两名老卒把马俭扶了出来。
少年嘴上的麻布已经取下,脸色苍白,却还站得住。
城外,马俭母亲一声哭喊差点冲出去。
貂蝉死死扶住她。
“叫名。”
妇人浑身发抖,终于喊出来。
“马俭!”
马俭站在门洞阴影里,听见这一声,眼泪一下落了。
他趴到门缝边,用尽力气喊。
“娘!”
“我活着!”
这四个字冲出门洞,撞到东道案前。
妇人跪倒在地,抱着那半块木马嚎哭。
城上许多兵眼眶红了。
杨秋拔刀。
“拿下成宜!”
亲兵冲下城阶。
成宜终于转头。
他身后老卒齐齐拔刀。
人数不多。
只有三十余人。
可他们都站在门洞里。
门洞窄。
三十人足够挡一阵。
杨秋怒道:“你要献城?”
成宜声音沙哑。
“我不开门献城。”
“我开门报平安。”
这话一出,城外马超猛地握枪。
开门。
北门真的开了一线。
不是大开。
只开到一个少年能趴着喊话。
刘策抬手,青旗骑全体止步。
无一人冲门。
连马超都被庞德按住肩。
庞德低声道:“主公令,接信,不夺门。”
马超牙关咬得咯咯响,却没有动。
刘策走到三约牌前,声音传入门洞。
“成宜。”
“今日你开门不献城。”
“青旗记护民功。”
杨秋气得脸色发紫。
韩遂在城楼上怒吼:“成宜反了!”
成宜抬头看向韩遂。
眼神里最后一点旧敬也散了。
“主公。”
他还是叫了这一声。
但语气已经不是臣属。
更像给旧日送葬。
“马俭只是报平安。”
“你若因此杀我,北门三百卒都知道,韩营连一句娘都怕。”
韩遂被这句话刺得几乎站不稳。
杨秋不管那些,提刀冲向门洞。
成宜拔刀挡住。
两刀相撞,火星迸开。
城门没有大开。
门洞却成了两套军令第一次正面相撞的地方。
一边是韩遂的杀令。
一边是刘策的三约。
马俭被老卒护到车后。
他还在喊。
“娘,我活着!”
“爹不是逃卒!”
“我会回来!”
每一句都像钉子,把韩遂的旧盟钉出裂缝。
城外蔡琰飞快落笔。
马俭报平安。
成宜开北门一线。
未献城。
护民。
貂蝉把三约牌扶正。
箭还插在上面,她没有拔。
她要让城上城下都看见,这三约不是没挨过箭。
挨过箭,还立着。
系统提示亮起。
【成宜公开抗令。】
【北门一线开启。】
【降兵三约建立。】
【韩遂统御濒临崩裂。】
刘策看着那道一线门缝,终于下了下一道令。
“传三约入城。”
“告诉金城守卒。”
“今日不必献城。”
“但从今日起,谁再替韩遂杀人,便没有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借口。”
马超低声问:“哪三个字?”
刘策道:“可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