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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三千空车不进城,只把百姓的门牌带出来

第一辆空车出北谷时,车夫还不知道自己要去救洛阳。

他只知道下一站是白骨滩。

到了白骨滩,驿吏给他换马,递来第二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新安。

到了新安,又有人告诉他去偃师。

三段路,三次换令。

没有一张纸画出全程。

董卓的斥候即使截住一辆车,也只能看见一段普通商路。

一夜之间,河东、弘农、北谷所有已经卸货的车都开始向东。

盐车六百。

粮车八百。

运木料的牛车四百余。

马腾又从金城商旅名册中调出三百辆能走山路的小车。

曹操在安邑听完计划,只说了一句。

“我再补五百辆。”

他没有挂曹字旗。

车夫拿的也是盐商和粮行旧凭。

零零总总,近三千辆空车散进四条路,看上去仍是无数支彼此不相干的小商队。

马超嫌慢。

“三千辆车一齐冲到城下,一次就能装走数万人。”

“也会一次堵死四座门。”

蔡琰把一碗豆子倒在窄木槽里。

豆子同时滚下,槽口立刻卡成一团。

她取出一半,分成三次放。

每次都顺利落进碗里。

“城门不是校场。”

“一辆牛车过门要多久,一名老人上车要多久,孩子走丢后会不会逆着人群往回跑,都要算。”

她给每队车定下入门次序。

空车不进城。

只在门外三百步处转向,车头朝外。

百姓自己走过门洞,上车便走。

一辆车装满,不等下一辆,立即驶向最近的落脚点。

后车每隔五十步停一辆。

如此即使前车翻倒,也不会把整条路堵死。

马超听得皱眉。

他冲阵时最爱一口气凿穿敌军。

可今日面对的不是敌阵。

是老人、孩子、锅碗和舍不得扔下的半袋粟。

“那我带骑兵做什么?”

“捡东西。”

“什么?”

“百姓逃命时掉下的东西。”

刘策把一只布娃娃抛给他。

“看见孩子回头捡,就替他捡。”

“看见老人摔倒,就把后面的人流分开。”

“你的枪若敢对着百姓,回来我先折枪。”

马超脸都黑了。

当天下午,他真的带着三十名骑兵在偃师东面练“捡东西”。

木牌落地,骑手俯身捞起。

布包滚进车轮,骑手先挡后车,再把布包踢出辙印。

有人摔倒,左右两骑立即斜出,把后面人流分成两股。

起初人人看得发笑。

练到第五遍,再没有人笑。

一支只会杀人的骑兵,救不了挤在城门下的人。

三千辆空车陆续抵达洛阳外围时,城里也有了回应。

东面第一座门楼,在三更少点了一盏灯。

第二座门楼,在四更多点了两盏。

一少二多。

意思是:一门能开,两队守军。

车夫按约把白麻系在车辕左边。

门缝中却先伸出一只手,手里也捏着白麻。

“东门不卖盐。”

“北门不点灯。”

暗语对上。

门只开了一条能容两人并行的缝。

最先出来的不是豪族车驾。

是二十七名掌灯宫人。

她们换了粗布衣,背上各背一名孩子。

随后是附近两座里坊的百姓。

没有人敲锣。

没有人大喊焚城。

每户只在门内听见一句:“西迁先走,东门领三日粮。”

董卓本就在强迫迁民。

百姓以为这是换了一条不去长安的迁徙路。

直到走出城门,看见三千步外一眼望不到头的空车,他们才知道,门外真有人接。

第一名老者上车前不肯走。

他怀里抱着自家门板上拆下来的木牌。

“我走了,家就没了。”

车夫把空白门牌递给他。

“把你家写下来。”

老者不识字。

蔡琰安排的书吏便问。

“哪一里?”

“永和里。”

“户主?”

“张牛。弓长张,放牛的牛。”

“家中几口?”

老者回头数了三次。

儿子、儿媳、两个孙女都在。

老妻却没来。

“她去叫隔壁了!”

他转身便要往门里冲。

马超从马上俯身,一把拎住他的后领。

另一名骑手已经进门。

片刻后,骑手背着两名老妇跑出来。

一人是张牛的妻子。

另一人是她死活不肯丢下的瞎眼邻居。

门牌上的“五口”被改成“六口”。

最后又添一行:邻户李氏一人,同行。

张牛抱着门牌,哭得喘不过气。

马超把布娃娃塞进他孙女怀里。

“哭什么?”

“到了下一站,先给马喂草。”

小女孩用力点头。

马超转过脸,假装没看见身后亲兵都在笑。

天亮前,第一门共走出三千七百余人。

没有一人踩死。

翻了两辆车,只伤了三人。

四条路上的驿站同时亮起白灯。

每接到一车,便在路册上添一个墨点。

墨点不写人数。

只写门牌数。

一块门牌代表一户。

只要门牌到了,便能沿路追到这一家被送往何处。

可第二夜,麻烦来了。

三支同样系着白麻的车队突然出现在南路。

领头人暗语对得一字不差。

“东门不卖盐。”

“北门不点灯。”

守路的马家骑兵差点放行。

北宫月却从车辕上割下一缕白麻,放在鼻端闻了闻。

“有桐油味。”

真正的白麻来自北谷粮袋,沾的是麦灰和马汗。

这三支车队的麻绳刚从军械库取出,浸过防潮桐油。

她一刀剖开车底。

木板下藏的不是水桶。

是火油罐。

董卓已经知道有人在接百姓。

他要让假车混进撤离路,在几千名逃难者中间点火。

马超提枪便要追问是谁泄了暗语。

刘策却先下令,废掉暗语。

“一句话传过两处,便不再是秘密。”

“从现在起,不认话,只认门牌。”

每块门牌左上角,由出城宫人剪一道缺口。

下一站再剪第二道。

两道缺口能严丝合缝拼回原木,才可领粮换马。

假车能偷走一句话。

却偷不到尚在百姓手里的那一块缺口。

三支火油车被反过来推到空地。

刘策没有烧。

他命人把火油全部倒进铁桶,送往四座门外。

“董卓送来的东西,别浪费。”

“从今晚起,每座门外多点一条引路火线。”

北宫月刚要应声,东面忽然升起一柱红烟。

不是约定的白灯。

是宫中最急的火警。

一名掌灯女官骑着无鞍马冲到车阵前。

她半边头发已经烧焦。

怀里抱着的不是孩子。

是一张被火燎去半角的宫城图。

“董卓改令了。”

“不是四十八个时辰。”

“今夜子时,先烧南宫。”